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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武:三人行;献给海外民运创始人,伟大的反共战士王炳章先生

收藏日期:24/02/04

我回到巴黎便把次行的情况向朋友们简单的说了一下,细枝末节没有提到,一是电话中不可能聊那么长,二是当时脑子也乱,说不了那么全,三是张琪还没出来,有点投鼠忌器。现在深圳法庭二十二日将开庭"审判"王炳章,如果在不说就有点对不住朋友了,至于张琪现在也无大碍,美国方面已与她取得联系,相信她近日便可返美。在说她既不是中功的人,也不是民运的人,只是炳章的女朋友,此行不过为了一个""字,所以我说不说与她出不出来已没什么关系了。

炳章是此行的核心人物,一切都是由他来按排,我只是参与了一些临时的决定。完全是一个配角,很多问题当时不便问,当然现在也说不清楚。如方圆先生已抵达金边,我对此一无所知。所以说三人之行,由我一人来陈述,全面是不可能的。中国有句熟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何况还有其三,其四。只知其一,那也只能说说其一了。

今年四月炳章来电话说他最近要去一趟越南,要见一些国内工运朋友,希望我能陪他一起去,当时我表示没有问题,但是我提出;一不要闯关,二不要偷渡,因为王策已弄了四年,你我进去一旦被捕,刑期只比王策多不会比王策少。炳章说他也不准备进去,所有按排都在国外进行。

四月末炳章又来电话说:时间要推迟到六月份以后,问我可不可以,我说那就算了,因为七月份是我的麦收季节,一天也不能耽误。炳章表示他将另行按排。

到了五月中旬炳章又来电话说:他的越南签证没有拿到,他必须先到柬埔寨然后在想办法到越南,因为国内朋友只能到越南会面。所以要我必须陪他去一趟,炳章说:别人也办不了这事,你务必抽半出个月时间来,因为此行非常重要。如果你不去整个计划就要泡汤,关键是国内朋友已经作好了去越南的准备,我们不能失信于人。没办法我只好催他尽快安排,争取七月份以前回来。

六月初炳章从电脑上查到巴黎、纽约都有一趟直飞台北的班机,相差仅十五分钟,半小时后就有一趟台北直达金边的班机,炳章通知我买六月十三日的机票。六月十四台北时间早晨八点许,我和炳章在台北机场国际中转大厅见面。他向我介绍了随行的张琪小姐,这也是我和张琪小姐第一次见面。随后我们便一同登上飞往金边的班机。当天就到了金边。

我们到了金边以后,一方面想办法作好去越南的准备,一方面到旅行社打听能否办理签证。没有想到旅行社不但能办理而且特别快,特别的便宜。上午送去,下午便拿到手了。这是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王炳章和张琪拿的是美国的白皮书,我拿的是法国难民旅行证件,三人都有了越南签证,我们便马上买了三张十六日的,从金边到河内的机票,没顾上在金边多玩,呆了两天便飞到了河内。办完住店手续天就黑了,那应当是十六日河内时间晚上八点多钟了。

第二天我们三人到了河内火车站,原计划本打算去老街(越南老街市与云南省河口县接壤,越南同登市与广西省友谊关接壤,越南芒街市与广西省东兴市接壤)。但炳章在车站看到火车线路表时,发现同登比老街离河内要近的很多,所以他临时提议;不去老街改道同登,这样当晚便可到达。我认为可以,当即我们买了三张去同登的票,从旅店拿出行李,登上两点半的列车便奔同登而去。晚上十点到达同登,当晚便住在同登车站旅店,第二天便搬到同登宾馆。

同登本是越南边境一个不足万人的小镇,越南政府为了开发搞活便把镇提升为市,其宾馆不到二十个房间,馆内设施在当地尚属豪华,有酒吧、有桑拿、楼下餐厅由两位中国广西大厨承包,宾馆服务员三十多位,而客人只有我们三个,那么服务水平自然超过五星极,更主要的是我们从两位广西大厨嘴里了解到同登市的一些情况。

据大厨介绍;在离同登十公里中越边界处,越南方面搞了一个小小的开发区允许中国商人和边民在区内投资经营。现在开发区内大小商场、旅馆、饭店、比比皆是,而且还有赌场相当热闹,劝我们大可一游。

十七日上午,我们三人便到了开发区一看果然不俗,清山绿水,苍松翠竹宛若在画中。然而唯一引起炳章注意的是建在开发区正中央的那家赌场,据说是一位香港老板开设的。回到宾馆后,炳章找我商量,按炳章分析;开赌场的老板,大都有黑社会的背景,在此能开赌场的人,一定是在中、港、越吃的开的人物。如果能够与这位老板拉上关系,对我们今后建立地下通道将大有帮助。问题是怎么能够和这位老板见上面,只要能见上面他就有五成把握把通道建起来。我说:没有问题,明天只要老板在赌场,我就有办法叫他出来与你见面。

老岳好赌,天下名扬,所以对赌场的规矩也颇知一、二。大凡有豪客到来,老板都要出来捧捧场。或递支香烟,或送杯咖啡,或请顿餐点。海阔天空地侃上一气无非是联络一下感情,希望豪客能常来光顾。这也人之常情。

于是第二天下午我们便赶到赌场,这时大部分赌客还没有上来。所以赌场当时只开了两个台子,一张台子是"大家乐"围着二十多人,一张台子是"押大小"只有俩位赌客。我便大大方方地在"押大小"的这张台子前坐下来。炳章这时扮作我的马崽,掏出五百美金放到我的面前。换了五裸码子,一裸一百美金,当时我看这帮赌客大部分是边民和少数几个贪官,但玩的
都不大。我便把一裸码子押到""上,那天老岳手气不错,连出三回""老岳就是不动,而且每出一回""我就把赢的一半码子给了小费,因为这个赌场太小,没有给小费的习惯。赌场的服务生们一见大把大把的码子扔过来,开始他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当知道是给的小费时,欣喜若狂,欢声雷动。这一着不但把赌场震了连炳章看着眼也兰了,在回宾馆的路上,炳章一举大母哥说;老岳你这一票玩的真神了,盖了帽了。这时对面玩"百家乐"的赌客们全围过来了。当我把最后一百美金押上去的时候,又出了三回""这时赌场的老板终于出场了,炳章上前用英文和老板聊起来,我也顺势把台子上赢的码子全部当了小费推给了服务生们。老板一看更是握着我和炳章的手不放。

十八日下午我和炳章从赌场回到宾馆,炳章便接到国内朋友电话说;友谊关以及凭祥一带边境检查不太正常,军警也加强了戒备。原来国内各省的人只要有身份证就可以办理中越边境游,但这两天已停办,国内朋友无法通过凭祥以及友谊关边检站进入越南。当时我和炳章研究,如果中共警方知道我们的计划,为什么不放长线钓大鱼,而是采取堵的办法?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晚上国内一位朋友在电话中跟炳章解释说;边境上最近之所以紧张,是因为最近北韩人经常闯外国使馆,申请政治避难。为了防止越南人效仿,所以才加强了边境的管制。但我和炳章都认为;既然为了防止越南人,那为什么停办中国人到边境旅游?这里边一定有文章。

原来宾馆内只住我们三人,现在突然又多一对中国夫妇,而且两位大厨的国内朋友和老乡也多了起来,整个宾馆出来进去的全是中国人了。

十九日早晨,炳章和张琪在宾馆外散步时发现情况更是不对,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俩便迅述返回宾馆。炳章和我商量怎么办,既然国内朋友已无法到达,这里又危险所以我们决定;立既撤离同登返回河内。

炳章和张琪乘当日下午两点火车回河内,我则留在谅山、同登与一位越南海关人员和一位当地旅行社的人员见面,继续商谈一些建立地下通道的事。当我晚仍住在同登宾馆。

二十一日晚接炳章电话说;明天下午四点在开发区内有国内朋友到,要我前去接洽并告诉我对方的手机号码和联络办法。

二十二日下午四点,我按时到了指定地点与国内朋友某人见了面。某人和我见面后,立即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叫我看,似呼让我验明证身。并告诉我因为边境检查太严其它朋友来不了啦。

我也自我介绍,是从美国来的吴先生,我向他介绍了一些海外民运的情况。并转达了炳章的问候。这时我发现有两个人悄悄坐在了我们身边,我感到有些不妙,所以我赶紧领着他拐了几个弯,到了另外一家茶摊前在坐下来。

随后我向他问起广西下岗工人的情况,该某人说;广西没有什么大的国营企业,所以也没有什么下岗工人的问题。我问他广西法轮功的情况。该某人说;李洪志没来过广西,所以也没有什么法轮功的问题。我又向他问起贪污腐败的情况,该某人说;他只听说梧州重型机器厂的一个厂长,因贪污跑到美国去了,其他的没听说,广西也没什么贪污腐败的问题。

这时从墙角处又拐过两个人来,探头探脑在向我们这边张望。该某人看我有些顾忌,反而安慰我说;不要管它,没有事。这时我心里完全清楚了,该某人是有备而来,我也只好坚持地敷衍下去。我说炳章问你有什么合作项目我可以带回去。该某人说;合作项目必须要见了炳章才能谈。我说炳章不可能来了,该某人说;那就算了吧。

我也就赶紧寒暄几句、赶紧祝他有路平安、赶紧握手拥抱、赶紧告辞而去,哥们;咱们拜拜了!

二十三日我回到河内,向炳章作了如实的汇报,我说依靠这类人建通道,回来一百个,要能跑回去一个,那就算我看走眼了。炳章也认为大有问题,所以我建议如果没什么大事,就打道回府吧。炳章当时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点点头。这样我们三人又在河内呆了两天。看了看河内市容,转了转河内的西湖、文庙和真武观。

二十五日下午,炳章向我说;还的去一趟芒街,因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要和我们见面。去芒街的车他已经定好了,明天早上六点,我说;好吧。在闲聊中,炳章说我们一到了河内,越南政府会不会就把我们的行踪转告给中共?我说;不会,中越关系刚刚恢复,远没有达到就国家安全,进行合作的阶段。

当时我和炳章思想都有一个芒点,以为我们有越南签证,只要不过边境即使中共警方知道也无所谓。必竟他们不敢到越南来抓人,所以炳章按排去芒街,我丝毫没有阻拦,反而认为要早去早回。因为我的返程机票是七月三日。

二十六日我们从河内动身便赶奔芒街,中午在下龙弯换车、炳章在吃饭的时候说他要接一个电话便把我的手机借去,大约下午一点半我们又上了车,听司机说四、五个小时后便可到达芒街。

下龙弯到芒街是一直沿着海边的山路而行,海上数千坐突起的山峰真甲于桂林,真胜于蓬莱。峥嵘峭峻、悬崖绝壁、怪礁嶙峋、乱石惊空、卷起千堆雪!

二十六日下午六点多钟,我们就到了芒街。因为山路弯道太多,天气太热,汽车太破,一路颠的张琪吐了好几回。下车以后,炳章扶着张琪,我扛着大包小包,还要找旅店十分很狼狈。炳章说;你不是有朋友吗,怎么不叫他们来接一下。我说;在前几年这里没有向导是寸步难行,现在交通发达了根本用不着。以前我和王策用过的朋友以及我的一些越南朋友,这次一概没有通知。为的就是安全,也就是说自从我们进入越南以后,所有一切行踪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芒街十年前还是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村前便是蜿蜒、清澈、明丽的北伦河,河面宽不足百余米,对面便是广西防城港市下属的东兴镇,如今提升为县级市。它是中国对越南开放最早的边贸口岸。每年边境贸易数亿圆,芒街也随之繁华起来,商店林立、车龙水马。各种娱乐设施如 酒巴、舞厅、赌场也兴盛起来

我们便在面临大街的一家私人小旅店里住下来,按越南政府规定外国人住店必须把护照交给旅店保管,以便越南公安检查。我们也按规定把护照交给了旅店老板。洗涮已毕,我们便到街上游览。

一路上,炳章和张琪都枪着付旅店费、餐饮费,当然每顿请客炳章是;只要有便宜的那是绝对不点贵的。炳章说他胃不好,吃贵的犯病。而我的胃病正相反,老吃便宜的也犯病。所以今晚的饭我一定要请,顺便治治我的病。

这是一家正宗的川菜馆,离北伦数步之遥,我们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八个菜来了一瓶杜康酒。我们三人是美美地暴搓了一顿。吃完饭,炳章和张琪因为今天把我的手机丢了,所以要在街上打电话,我便回旅店睡觉。

第二天他俩起来的很晚,我便租了一辆摩托到海关附近勘察了一遍,然后在市内兜了一圈就回来了。这时炳章和张琪也到了楼下,炳章说;十点钟有位朋友过来,就在那家川菜馆门前接头,今天我谈,明天你谈,咱们轮班来谈怎么样?我说;可以。这样炳章在一家茶馆内等候,张琪去领人,我负责了望。

张琪把那位朋友领到茶馆内与炳章见面后,便出来找我,我们俩在附近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张琪说她把手机丢了,一定要给我再买一个,附近正好有一家中国人开的电信行,我们俩便进去,一边挑手机也一边在等炳章。这时有两个会讲几句中国话的越南人,一定要拉着我们俩去海边旅游,围着我们有半个多小时,一直等我们买完手机从商店里出来,这两个越南人还跟在我们后面。当时张琪和我都没有在意,以为这是越南黑导游在乱拉生意。

这时炳章已和那位朋友分手,正迎面过来。我们都还没有吃早饭,这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我们便到了一家中国饭店的楼上,点了两个菜正准备吃的时候,上来七、八个年青人围着我们转,还有一个越南老头用不流利的中国话说;敢快走吧,有人找你们。我们一看不好,张琪的脸色都吓白了,炳章马上换了身衣服。我们从后门跑出来,坐上车立刻回到了旅店。

在旅店大厅里,我们一商量,情况不妙,赶快离开此地。所以把旅店老板叫来,付了房钱拿回护照,正准备上楼取行李的时候。突然冲进八、九个人来,自称是越南公安的,要我们到公安局去一趟。当时我们要求他们出示证件,却遭到了拒绝,领头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越南人,用越南人特有的口音说;到了公安局什么都可以看,走吧!说着几个人上来便拽住王炳章往外走,当时我们进行了反抗。

但就在这时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因为当时一点多钟,大街上人来人往,旅店门口还有不少摆小摊的商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中共警方绝对不敢越过边境,到这旅店大厅里来抓人。我认为他们就是越南公安人员,无非受中共警方的委托来警告我们一下,赶我们走而已。

所以当时我问他们;公安局在什么地方?他们说;就在附近。我回头问炳章;要不就去一趟。当时炳章和张琪的想法和我一样,也以为这伙人是越南公安人员,去上一趟也无所谓。就这样我们三人,便随这伙人出了旅店,过了马路上了一辆中型面包车。上车以后,领头的越南人又拿走了我们的护照。

芒街本来不大,一踩油门就出了市区,当车开到郊区以后,一看;荒山野岭、衰草孤鸦,连个人影也看不见了。我心里咯噔一声,才知道坏了,当时我的胳膊就本能地和炳章的胳膊挎在一起,炳章说;我们死活也不能下去!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车停在北伦河的一个小渡口,对岸还有一间草棚子,这里似呼是两国边民自由往来的一个地下通道。张琪因坐在边上,一把便被拉下车去。我坐里边炳章挨着我,我们俩虽然挎着胳膊,但终究架不住他们人多,炳章还是被他们拽了下去。

当我被拉下来的时候,炳章已被拽到河边,脸上已有血迹。船就停在岸边,这时候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了,所以我告诉炳章不要反抗了,我第一个登上了贼船,炳章第二个。当时这八、九个人只顾我们俩人。张琪这时可以跑掉,所以我大喊;张琪快跑!回旅店叫咱们的人!

当时张琪义无反顾地跳上船来,不管你说什么,她都要和炳章在一起,她死活都要和炳章在一起!在中国历史上女人与美人为英雄牺牲的故事太多了,最为感人、最悲壮的是虞姬和霸王的故事。北伦河不是乌江,炳章也不是西楚霸王,然而张琪和虞姬却一样,她们都是女人、都是美人。都愿意为自己心中的英雄而牺牲!

现在炳章身陷大狱,在那漫漫的黑夜里他一定会想到张琪,这或许是对英雄的一点安慰。

船到了对岸才发现这间小草棚子里,还坐着一位老板娘专买些茶、水、烟点。炳章当时怒斥这帮人跨国犯罪,公开绑架,后果严重。领头的那位越南人警告炳章不要在说话,否则不客气。并说;这里不是中国还是越南。

我一看老板娘的烟摊上摆的全是中国烟。便来了一包红梅牌香烟,红梅牌香烟在文革时还是上等烟,凭票供应。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拿在手里象见了一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吸上一口,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地貌,这里的河道确也是七上八下,纵横交错,若不是本地边民,很难分辩那里是中国那里是越南。我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河边停着的几条小船。船头上都喷有;防东鱼号,防东鱼号,还有。这里就是中国,这里就是广西,这里就是防城,这里就是东兴!没错!

一棵烟的工夫,老大就来了。此人中等身才,四方脸,小平头,扫梳眉,豹子眼。络腮胡刮的是紫青里透着贼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股凶捍刁顽,不可一世的霸气。这个驴日的来了以后,用是人都听不懂的鸟语,命令手下马崽们用塑料代,套在我们的头上。便押着我们上了汽车。

三十多度的高温,火辣辣的太阳。坐在这辆没有空调的破车里,就象钻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头上还捆着塑料代,真的喘不上气来。今天想起来还有些后怕,没被憋死就是命大。车开出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便停在一个非常偏僻的路边。大约到了晚上十一、二点钟的时候,车又开动起来,又转了一个多小时,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车便突然的停下来。

两个大汉把我从车上拉了下来,我可能在车里呆的时间太长。下车以后便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海腥气和水草味,我想这里不是海边就是河岸,到这里来干什么?这时我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要杀人!这时两人把我架到一间屋里,还没等我站稳,后面的一个家伙,一脚把我踢翻在地,立刻上来几个人,把我的胳膊紧紧地往死里捆起来,把我的腿也紧紧地往死里捆起来。他们捆腿干什么?这就要往海里扔了?我当时只觉的嗓子眼一热,象有一股热血在向上冲,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就晕了过去。

都说世界上还没有从死亡里又走回来的人,我就是一个;一个从死亡里走回来的人!时至今日我老岳还能生还巴黎,那是苍天有眼。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缘,这个缘就是我的余生将和伟大的反共事业,结下不解之缘!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头上的塑料代已被解开,睁眼一看这屋里的摆设象旅馆的房间。另外的一张床上坐着两个看守我的大汉,正喷云吐雾,似呼并没有马上要杀我的意思,心里才稍微沉住了点气。

这时我才感到胳膊被捆的太疼了,几道细麻绳已经勒进了肉里。我恳求他们给我松一松绳子,这两个匪徒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我的话,跟我比比划划,那意思是说;在敢讲话就不客气了。

我已经一天滴水未进了,这又捆的跟小鸡一样。实在顶不住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吗,所以我大声跟他们说;你们中国政府不是说讲人权吗,为什么跟文革一样,还有没有王法!俩小子上来用毛巾就把我的嘴堵上了。

一会儿,老大就带着四、五个人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我从床上拽了下来,这就开始暴打,他们手里一条是王炳章的皮带,还有一条那是我太太临行前送我的生日礼物皮尔卡登。五、六百法郎买的,嘎嘎新的皮带。这就抡起来了,那天我穿的什么?上身背心,下身裤衩,拖鞋,连袜子都没穿。这么单薄的衣服,这么单薄的身子骨,那经的起人家这么练。老大说话听不懂还跟着一个北京翻译跪下!跪下!那时侯叫站也站不起来,跪就跪着吧。

北京翻译说;我们老大说了,拿一千万美金来,放你们仨走,拿不出来就扔到南海里喂沙鱼。我说;别说一千万美金,就是十万美金也拿不出来。我们仨连个正经事由都没有,还发愁饭仄那。在国外除了地铁站的流浪汉以外,没有比我们更穷的人了。你不是在同登赌场玩的很大吗?那是我们俩凑的钱,想蒙一下赌场老板。你们到这干什么?想做点边贸小买卖。国内、国外有没有,有钱的亲戚、朋友?有钱的亲戚、朋友一个也没有,真的,骗你是孙子。你在法国是干什么的?在巴黎铁塔下画画的,跟要饭的一样。他俩在美国是干什么的?男的原来是大夫,现在作点小买卖,那个女的是他朋友。大概也就是这些车咕噜话,连打再问的两个多小时。后来看我被捆太紧,又略给松了一下绳子,这时天也就快亮了。这样二十八、二十九日又连打再问的闹了两个晚上,皮带我还能抗住。腰不行了,已经被他们踹的站不起来了。白天倒没事,除了拉屎、撒尿、吃饭给松松绳子以外,其他时间就往床上一捆,匪徒们轮班地看守。

三十日晚上十二点多钟,几个匪徒突然冲进来,又重新把我五花大绑了一回,并把我的嘴用胶带封住,然后用黑布把我眼睛一蒙,便把我架出房间,推到了一辆汽车上。炳章和张琪也随后被推上车来,汽车便向黑暗里驶去。

这两天我一直琢磨这伙人是匪还是警?土匪要钱,警察要命。今晚又拉我们上那去?这离南海太近了,听说土匪们把人往海里扔的`时候,先捅上一刀,沙鱼只要闻到血腥味便飞似地游过来。一口能撕掉人的一条大腿。

广西的天气太热,汽车里更热,头被蒙着,嘴被封着,四肢被捆着,又被这么折腾了三天三夜。更恐怖、更可怕的是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我的心头。在汽车行驶的一个多小时里,呼吸越来越困难,我不知道晕过去了几回。

其实这是一次转移,他们又把我们弄到了另外一家旅店里,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三人,还有了一次短暂的会晤,生死与共的朋友还能活着见上一面,当时那种心情是何等激动和欢快!王炳章!好一个钢铁的汉子!他面对死亡真的敢哈哈大笑,我永远也忘不了他临别时的一句话;岳武,这回咱们跟他们死磕了,喊打倒共产党!!!

喊打倒共产党!你们听见没有,王炳章叫我喊打倒共产党?开什么玩笑,这是中国,这是喊共产党万岁的地方,入乡随俗的古训,咱不能忘。炳章军人的不是,战术的不懂,他还不知道因地治宜,设身处地的道理。我懂!咱也是一条好汉,好汉就不能吃眼前亏。就是打急了,也记住;除了妈以外,什么都不能喊。切记!

新换的这个地方,还是一家旅馆。屋里还多了一台空调,凉快!土匪们也不再行刑逼供了,自在!前几天那种罪过就别提了,晚上准有一顿暴打,白天更不好受,屋热的象蒸笼一样,胳臂和脚脖子,被麻绳勒的、磨的是连脓带血。广西人不是东西,广西蚊子更不是东西。那各头比蚂蚱还大,手被捆着,轰都没法轰。广西蚊子还有一个特点,饭量大,喝起来没饱。看起来,我是不喂沙鱼也的被蚊子吃了。

广西除了蚊子大,还有一个大,那就是饱子大。比海碗各还大。但有一个毛病,基本上没馅。一顿一个,开水管饱。那也的吃,而且还的使劲吃。当时我判断生还的可能性不大,枪毙有响,活埋费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扔到海里喂沙鱼。哪样既尸骨无存又干净利索。所以我必须吃饱,尽快恢复体力,一旦扔到海里或许还有一线生还的希望。

还有那种大热的天,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好几天又不准洗澡,身上的味还可以,凑合能闻,裤裆里的味就不行了,因为腿被捆的紧紧地,伸不开大腿,裤裆里就透不了风,臭汗、尿碱在一加热,豁!男裤裆就变成了女厕所了,真是好味道。

七一日一月晚,老大只代着一个翻译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纸条交给我,这是炳章写给我和张琪的。纸条写着岳武;这位老大也是反共的,我已经和他谈妥,老大会想办法放我们走。请你一切都要听从老大的安排,问好。炳章,七月一日。写给张琪的纸条,其大意也是如此。字迹确属炳章的亲笔,老大通过翻译向我说;本来绑你们想发笔大财,没想到只搜出三、 四千美金,闹的我脸上无光,公开放了你们,怕弟兄们不干。找个机会我让你们走了,就算了。我赶紧向老大点头,表示感谢。

记得在头一天晚上,我和炳章见面的时候,他还要喊打倒共产党。说明那时候他对这伙人身份的判定,其码还在警、匪之间。二十多小时以后炳章便认定了他们的身份,他和老大谈了些什么?老大和他谈了些什么?这里边内情如何?到今天我也不清楚。

当然我也非常希望这伙人是帮土匪,因为土匪只是为钱,不会要命。既便没钱,我们和土匪远世无冤近世无仇,他们也不会杀人撕票。怕就怕这帮人是警察,因为在当前全世界都在反恐的形势下,中国政府绝对不允许警方干出这种下三烂的事。如果干了,那就要杀人灭口,消脏灭迹。当然东兴市公安局长没有这个权力,下令杀人。恐怕广西公安厅长也没有这个权力,谁有?贾春旺,公安部长有!只要他来一张二指宽的纸条,上写;为了维护国家安全,对王炳章、岳武、张琪执行死刑,此令。贾春旺。那我们仨就到南海喂沙鱼去了。

尽管炳章给我写来纸条,可我心里还是十五个桶打水,七上八下。七月三日晚上十二点多钟,我正迷迷忽忽要睡的时候,几个土匪把我拽醒,又把我结结实实的捆起来,封上嘴,蒙上眼,架上车。炳章、张琪也随后被推上车来。

大概汽车开出去一多小时便停下来,土匪们刚把我们拽下车来。也不知附近发现了什么动静,便把我们按到草丛里,等了一会,便架着我们在荒山草丛中急速地向前奔跑。

那天晚上天气是又闷又热,蒙着头、捂着嘴。当把我们扔在地上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土匪们掀开蒙布,撕开胶带,我睁眼一看,王炳章早晕过去了,我和张琪靠在一起,肩并着肩、心连着心。她看看我,我看看她。真是天塌地陷,山崩海啸,这一切又从何说起哪。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句话,我只知道是形容中年妇女的。但不知这是褒意,还是贬词?但我认为放在张琪小姐身上最为合适。她既飘亮又风骚,目睹她和炳章这段真情,当也是我民运史上一段风流佳话。但现在看她傻啦,连滚代爬的,五、六天不换衣服。跟要饭差不多了。我不由得想起南唐李煜的一首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真没想到,今天我们已被绑架到一所古庙的大殿里,神龛前两只忽明忽暗的蜡烛,使阴惨惨、黑沉沉的大殿,更加恐怖、更加可怕。三、五个坦胸露腹的土匪,真象阴曹地府里的饿鬼和夜叉。

张琪悄悄地问我;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说;凶多吉少,不是往大海里扔,就是往山涧里扔。再不就是开膛破肚,广西人最爱吃的是人心,你没看那地上还摆个大盆吗,说不定砰!的一声,大殿被人踹开,站住!不准动!一群巡警冲进来,几个土匪从后门苍慌地逃跑了。

我们被解救了,当我踏出殿门,望着满天的星斗,不由得大吼了一声;又见到天日啦!张琪也随之大哭起来。那是寂静的山林,那是黑暗的边境,那是人间的坟墓,那是凄厉的哭声。

如何处理绑架案,各国的办法都一样。第一; 保证人质的安全、第二;尽快恢复人质的自由。而我们则是被带到,防城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总部大院以后,支队、大队领导出来接见的时候,才发现我们还被捆着。

首长们马上命令;赶快解开!可能刚才太紧张了,巡警们忘了,实在对不起。我说;别说他们忘了,您要是不提,连我都想不起来,这都到家了,还捆着那。绳子是解开了。胳膊抬不起来了。脚脖子捆更死,厕所三米远要走十五分钟,那得一寸一寸往前蹭。绳子蹭的是血刺拉呼的。警察们马上拍照,一一编号。

随后,进行下一个节目;分别带开,对受害者开始例行询问。姓甚名什、生辰八字、贯籍国籍、家庭人口、收入多少、有无仇人、来此何干?然后才入正题。绑匪都是些什么人?有中国人也有越南人。中国人讲什么话?中国人故意不讲中国话,有一个翻译讲的是北京话。越南人讲什么话?越南人都讲越南话,有一个还会讲几句普通话。我们这里治安不好,敲诈、勒索、绑架案件时有发生,你看看这些通辑贯犯的照片,有没有绑架你们的土匪。您也是位大画家,应当有超人的观察力呀。不瞒您说,我代上眼镜是画家,摘了眼镜是瞎子。屋里又黑,绑匪们长没长鼻子我都看不见,照片上就是有,我也对不上号。这里有副眼镜还有本护照,是你的吧。一代上眼镜我明白了,这是真回了国了。对面坐的几位警察,全是咱们中国人。墙是还挂着十几面锦旗,上面的字我还认的;威震敌胆南疆伟士破案神手秉公执法。桌子上还摆着两合香烟红塔山,这可是救命的恩人。防城的警察真好,真比土匪好,特别大方!抽!红塔山管饱。您饿了吧?尝尝我们防城的炒河粉,和别的地方,不是一个味。不是一个味的,那还数你们防城的饱子。六天我都没尝出什么味来,没馅!

六天,防城的饱子、绳子、蚊子终生难忘 !天都大亮了,广西的太阳还没有起来。云很底,重重叠叠。雾很大,蒙蒙笼笼,山很高,隐隐约约。真是山晴雨半来。漫山遍野的花,漫山遍野的草,荔子树、乡思树、合欢树、苍松翠柏,椰林蓉叶。把那天上人间都染成了绿色。她绿的象竹叶青,她绿的象青梅酒。看上一眼就要叫人陶醉,难怪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们,常常在此饮酒煎茶摘叶书。好地方,好风光。就是土匪太猖狂,说绑就绑!

防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下属五个大队,一栋二层小楼,对面就是武警部队营房。六点半,部队开始早操,一、二、三、四!队伍一看就比平日威风。一、二、三、四!口号一听就比平常响亮。我回头一看炳章在东屋里睡着了,这可把我吓坏了。

炳章搞了二十年民运,什么都没落下,就落下一样;毛病。爱说梦话!最爱说的一句梦话就是打倒共产党。这时候他要犯了臆症,要真来一嗓子打倒共产党!看武警战士那股劲,都是农村来的,还不得把我们仨嘣了吗?!当时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能这两天累了,没喊!

下午,支对首长向我们宣布;你们要是中国人,现在就可以走了,但!你们是外国人,要到省城,由上级外事部门处理,现在就走。炳章、张琪和我被押到一辆警车上,左右有警察看护,前后有警车开道、护卫。直奔南宁。

防城,十年前我来过一次,那还是座土县城。八点钟过辆车。十二点还看不着人。如今鸟枪换炮。整个海边全部开发出来,十几公里长的海宾大道,一排排椰子树耸立两边,晚风吹来,左右摇弋,阿娜多姿。山上红墙绿瓦,处处人家。海上白帆黑岛,片片彩霞。好一幅迷人的画。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警察说了一句话;楼盖的太多了,一多半卖不出去!

原来从防城到南宁最少需要六、七个小时,上下都是单行线,碰上塞车那就更没准了。如今在十万大山中间,直劈出了一条高速公路,快!真快,一个半小时就到。十万大山原是人烟绝迹之地,人们根本无法领略她的真面目。今天就象村子里的新媳妇,刚刚被人掀开头上的披纱。她扑扑实实、大大方方地坐在这里,山是山,水是水,沟是沟,墚是墚。龙蟠虎踞树层层,势入浮云亦是崩。壮哉,宁防高速公路,真是;大道煌煌也!

人们常说;到了美国不上高速公路,不知道美国的实力雄厚。哥们到了中国,您不上高速公路,也不知道中国的山河壮丽。警察一看我有点手舞足蹈,便悄悄地说;你知道这条公路是谁修的吗?成克杰。他就是凭着这条公路,才跑到北京当了副委员长。他也是凭着这条公路,才捞了一千多万吃了一颗子弹。公路是漂亮,可没车呀,一个多小时啦,迎面来了不到十辆车,这就是糙踏钱。

炳章是睡足了,精神头也来了。便和警察们闲侃起来,云山雾罩,海阔天空。炳章那两片嘴,趴咭趴咭地拍起来也不的了,中文里掺合着一点英语,英文中捎带着大量的普通话。警察听起来都有点发晕。弄不清他有多大的文化。然而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也是此行炳章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做为中国人,谁不希望咱们的国家好哇!

天黑了,我们被押到了南宁。

广西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徐总队长, 徐总,那是咱哥们。广西省公安厅刑侦处李处长,李处,那是咱好哥们!徐总去过巴黎。登过铁塔、上过凯旋门、看过罗浮宫、游过圣母院。就是没去红磨房,提起来还是抓耳挠腮的,遗憾!下次就找你啦,带我好好地玩玩,不能偷工减料。放心吧,徐总,这事交给兄弟我了,咱也是老巴黎了。我带你不但开开眼,还要开开荤。更主要的是,确保首长的安全。好!够朋友!咱们也不是外人了,我跟你说句实话。广西绑架案不少,绑架外国人还是头一次。所以要尽快送你们出境,放心,我比你们还着急。但其他节目,咱们这次就免了。下回您来广西找我,一定找我。咱这里没别的,就是玩的地方多。桂林山水、北海银滩、苗岭风情、红河两岸、三江侗乡、八桂大地随您便的转,广西省只要有公安局的地方,咱就说了算,都不用你买单。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老岳交的都是这样的朋友,还发愁出不去吗。

徐总人家管着全省的治安,忙!也只能三天两头的来看看我。李处是天天到我这来报到。别看处长官小,有权就好。每天进来都是那句话;老岳想吃什么?点。想喝什么?要。想抽什么?说!听听,咱交的这朋友,没有不够意思的。我说;李处,别太客气了,你们是救命的菩萨,没你们我这百拾来斤,不喂沙鱼也得活埋。死到那都找不着,再说也没人找哇。不瞒您说,小王妻离子散,还有一个老妈,老太太一出门,就找不着北。我到有一个媳妇,一出门也不知道东。靠她们婆媳俩到芒街找我们哥俩,那就到了猴年马月的三十晚上了。别说扔到海里就是活埋,骨头也早变成泥了。咱们有什么就吃什么吧,别真把我们当亲戚待。

那几天的日子,过的还真滋润。电视,十三年没看了,四十多个台我轮着瞧。正好赶上南宁市打击双抢,什么是双抢?就是下岗工人活不了拉,上街抢手机、抢背包。军警就开始镇压,都响枪了。那位广西的朋友说什么,这里没有下岗工人的问题。这位朋友可能不爱看电视。

说来也凑巧,那两天还赶法轮功大闹基诺卫星。有便衣看着我是不敢鼓掌。心里那是真高兴!人的思想感情,看来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在外边的时候,对法轮功大有点愤愤不平之意。太牛鼻!东不烧,西不尿的,眼看着就把我们民运饭碗砸了。现在看来共产党就欠法轮功闹,别说是攻击卫星就是攻击北京,我也投她一票。

话说回来,李处人不错,就是个头不高,腰围可不小。但人家长的特别匀衬,上下一般粗,怪好的一个汽油桶。别看人长的粗,心特别细。老岳,咱们还的办点公事,绑架案还的细细地,跟我们说说。现在边境上太乱,不抓一抓是不行了。那个老大你应当看的很清,能不能给我们画张图象出来。我说,没问题,别的土匪我是没看清,但那天老大给我纸条的时候。驴日的什么样,我是看的清清楚楚。凭我在铁塔七、八年的素描功夫,画他比画个王八蛋还容易,拿笔来!。

画完之后,李处拿到隔壁让炳章鉴定。一会汽油桶就咕喽回来了。老岳,老王说你画的不象。老王那眼神,跟电线杆子叫大哥的主,连骡子、马他都分不清。您,就照我画的去抓,没错。炳章这人看着挺精神,越老越缺心眼,他就没想一想,我为什么不往象里画。敢吗!真是土匪老大,还则罢了。万一警匪一家。咱仨就别想走了。

自从到了南宁警官学校招待所以后,我们仨便被分开软禁,就再也见不着面喽。好在有书、报、杂志、电视可以消遣,几个便衣可以聊天。和便衣聊什么?无非巴黎冷不冷,南宁热不热。张家长,李家短,杨二郎三只眼。不管聊什么,他们也不准问我是姓什么的,那是纪律。不管聊什么,我也不能问他们是干什么的,这是礼貌。

这是一层窗户纸,不能捅破了。捅破了,他们不好办,我们也不方便。当时我以为,我们毕竟是被绑架过来的,现在抓我们容易,将来审我们就难了。到了法庭之上,我们就是死也的咬住,就是你们共产党把我们绑架过来的。到那时候,天下语论将为之大哗。我想共产党不傻,不会背这口黑锅。再加上徐总、李处俩个笑面虎,那股热情劲,那股真诚劲。把我们葫弄的是五迷三道的,以为明天就回去和老婆上炕了。

梦,是甜蜜的,夜,就显的短暂。一声声,一更更。窗外芭蕉窗里灯,此时无限情。

梦难成,恨难平。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阶滴到明。

南宁警官学校坐落在著名风景区伊岭岩下,邕江河畔。依山傍水,花木扶苏。招待所在学校大院的西南角上,更加十分地幽静清雅。炳章被带到二楼东头的首间,我在隔壁,张琪则被带到二楼的西头。分手之际都含着会心的微笑,点头示意。六天来那种压在我们心头上的警慌与恐惧,一扫而光。我们三人都有一个幻想;到这就快啦。用不了三、五天,咱们就可以颠了。我向小王、小张他们招了招手,那意思是说;大春、喜儿、太阳就要出来了!

七月十五日下午五点多钟,汽油桶兴冲冲地滚进来,向我报告;老岳,好消息,您可以走了。是这样地,广州只有美国领事馆,没有法国领事馆。所以老王和张小姐他们明天南下广州,您还的辛苦一趟,北京。现在就走,请吧。哥们,咱别急。我能不能和小王、小张打个招呼,见个面,怎么样?算了吧,你们出去见面的时候多着哪。赶紧,咱们别让北京的哥们等急了。七位京官、上差、专程接驾,还在楼下侯着那。当时我想,见不见吧,我去北京少说也地三、四天。他们明天到广州,后天就回纽约了,比我还早到家。既然如此。小王、小张,那咱们就海外见了。

到了楼下一看,喝!跟真的一样,军警林立、戒备森严。三辆警车一字排开,当巴间的还是辆豪华型的中巴。不用说这是给咱预备的,那就甭客气了。上!坐!走!这派头,江泽民出巡也不过如此尔。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能过上这瘾的人不多,满大街算也没几个。

中国有个老规矩,好。历来没变。那就是皇上和皇上的钦犯,在安全工作上是人人平等地。第一;不能跑了。第二;不能死了。所以派了七个大小伙子,保驾护航。个个虎背熊腰,个个两米多高。我走到那,人家脖子歪到那,行注目礼。知道的这是警察押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家仪仗队在操练。

说起押犯大伙太熟悉了,水浒中的武松脊杖四十,刺配二千里,发往孟州城。京剧里的苏三调往南京会审,也是二、三千里的道,还得代上七斤半铁叶盘头枷。那种罪过小不了,这些都是大宋、大明时候的事。到了大清王朝,社会进步,交通发达。犯人流配或进京会审,大都改坐囚车了,比起古人已经舒服了许多。今天就更先进了,汽车、火车、甚至飞机。徒步押解在今天,已经成为历史了。然而老岳当年赶上一回,幸甚至哉!您要是不着急,我就慢慢地跟您说。

那是毛主席一挥手,全国人民跟着走伟大时代。一九七0年一打三反,毛主席说;要杀一批、判一批、管一批。最高指示一传山西,当天就嘣了五、六百,判了好几千,全是反革命分子。

我欣逢圣世,又爱凑个热闹,说什么也别拉不下我呀。原判死缓,因军管会主任一句美言,说;此人很年青吗,(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初七,辰时生,数猪的,当年二十三岁。)出身也很好吗。(解放前,全家十几口人,三间半土坯房,两亩半沙土地,贫农。)一下子减到五年,便被送到当时一所有名的监狱山西省平遥加工厂服刑。

这所监狱之所以有名,一是;它占据了清末民初时,全国十大票号之首日升昌

在平遥城内的老宅。这所大宅门,比起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祁县乔家大院,还要大好十几倍。占地好几十亩。白灰勾缝,清砖到顶,门临西大街,背靠古城墙。大门一关谁也跑不了。

二是;它关押的全是战犯以下,县、团级以上,国民党的军、政、警、宪、特人员。这些老反革命唯一的特点,统统没见过人民币。都是在战火之中,拒不投降的死硬分子。被抓获后随军看押,再交地方,后经审判就都弄到这来了。不是死缓就是无期,刚开始不服,五0年的时候搞过一次大暴动。解放军上来一个团,迫击炮一架。然后向院里喊话;一小时之内不把领头的交出来,格杀勿论,一个不留。这些都是和共产党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知道对手说一不二。最后几个军长、师长主动站出来自首,解放军随即冲了进去乓、乓乓当场毙了十八个,三天不准埋。这一下子才镇住了,这帮老反革命的嚣张气烟。

正因为如此,这里看管极严,而待遇极差。我们去的时候,每人每月六块钱。早上一碗、稀饭,一个、窝头,一块、咸菜。中午咸菜、一块,窝头、一个,稀饭、一碗。晚上那就更简单了,咸菜和窝头就免了,只有一碗能照见人的稀饭。多棒的小伙子,半个月以后也得打晃。别的监狱多少都有点活干,赚点钱也能补贴一下犯人的伙食。这里除了老反革命在号房里,糊糊火柴合以外,什么营生也没有。我们这批新来的,一千多个饿鬼,吃不饱政府也不让你闲着。干吗?背毛选!

什么再版前言老三篇,别了司徒雷登持久战。这都是小菜,毛泽东同志的论联合政府七、八万字,老岳当年背起来,一字不差。现在来海外一十三年,二十六个字母念不出来,实在是有点对不起老外。

正饿的晕头转向的时候,管教干部宣布;新来的犯人,全部调往西山劳改煤矿,明天出发,那里管饱吃!一听说有管饱吃的地方,那跟大赦一样。一夜没合眼,打好了铺盖卷盼着天亮。

上午十点正,一千多犯人往操场一站。清一色的瓜皮帽、灰囚服,又都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要奔吃饱饭的地方去,那也是雄纠纠,气昂昂满精神的。大小管教干部都身着警服,全付武装,随车押解。监狱长宣布;任何人胆敢离开队伍半步,打死勿论,出发!

出了大门一看,喝!跟真的一样,外边还有解放军那,都是刀出鞘、弹上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刺刀在阳光下一照,甑光瓦亮,房顶上架着好几挺机关枪。平遥城可热闹了,老百姓是倾城出动,把一个平遥大街挤的是满满当当。

平遥城的女人可是出了名的,爱看红火爱闹红火那真是大姑娘美,小媳妇浪,三十不浪四十浪,五十还要浪打浪。一看监狱里关着这么多漂亮的小伙子,个个眉宇宣昂,人人气度不凡。看的眼睛都直了,也不知那位俏大姐代头鼓开掌了。这一鼓掌乐喝可就大喽,监狱长和管教干们也憋不住乐开了,解放军一看警察们乐也跟着乐起来了,更可乐的是,房顶上,城门楼子上端机关枪的战士一看这场面,这机枪没法端了,原来趴着,后来也站起来了,跟着一块乐吧。

掌声、笑声、欢呼声把我们这些年轻的政治犯送出了平遥古城。掌声、笑声、欢呼声把我们这些年轻的无辜人送到了离平遥城五公里以外的公路上五公里的路不远,然而走的很踏实。迎着刺刀、迎着机枪去奔向一个能吃饱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站,白天过往的旅客也不多。天一擦黑,车站的候车室和广场上就没什么人了。昏暗的灯光,闷热的天气,冷清的车站,一切都和平日一样。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穷乡辟壤,鸡毛小站。

晚上七点多钟,有人看见从南宁方向开来了三辆警车。在接近车站的时候,故意放缓了速度。慢慢地、悄悄地拐了几个弯,便钻进了一个大院里,大门随即被关上。

这是黎塘车站,它是南宁、湛江至北京铁路线上的交汇点。二十点三十分,湛江开往北京的一五八次特快列车,要在这里停靠三分钟。

这是黎湛线铁路公安处大院,今晚大院内灯火通明。几十位干警还没有下班,也在等待一五八次特别快车。因为有一位客人要在这里上车,他们的任务是;做好安全、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列车正点进站,下车的旅客已经走出了车站,上车的旅客已经找到了坐位。三分钟过去了,四分钟、五分钟在确信站台上,除了警察和列车员以外,没有一个闲杂人员以后。三辆警车才从公安大院开出来,经过月台,在一号软卧车厢门口的一米处停下来,一伙人立刻族拥着挤上了车。别说执勤的警察,连门口的列车员也没看见客人什么样。

没看见更好,那天我的穿戴,也有点不敢见人。背心、裤叉、段了带的一双破凉鞋,别说袜子连裤腰带都没有。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拎着个塑料代,大小别管,这也是出门的行李。里边东西可不少;一只牙刷、一支牙膏、一条毛巾、一块香皂、一合香烟。这是李处,油桶李临别之时,死乞白列地塞给我的;哥们,别客气了,谁跟谁呀,路上拿着抽吧。瓜子不饱是人心,什么时候李处驾临巴黎,我定尽地主之谊。

负责押解我的有两头,姓什么叫什么不知道,可能是董超、薛霸。在外边告诉列车员;四号、五号包厢不需要任何服务,不必打搅,有什么事我们会找你的。回身进来把门一关对我说;岳武,我们这也是工作,希望你能配合。你睡上铺,我们有俩弟兄在下铺。有什么事吱一声。我说;晚上睡上铺没关系,白天能不能下来,看看风景,饱览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旧貌一定换了新颜。董超、薛霸俩人用眼神商量了一下说;可以,不过进站的时候,窗帘要拉上,出站以后再拉开。

包厢里边怎么着都好商量,上厕所就麻烦了。有诗为证;拉屎尿尿事不小,忙坏了五位京差,两位领导。先把走廊上的闲杂人员赶跑,再把那车厢的两门锁了。这才低声把我叫,您是拉,是尿?他妈地,越快越好!

列车过了岳阳,便可以看见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淼淼,横无际涯的洞庭湖了。湖中

有一个苍翠俊秀的小岛君山。有诗云;曾与方外见麻姑,闻说君山自古无。元是昆仑山顶石,海风吹落洞庭湖。传说这里是神仙们居住的洞府之庭,所以小岛又叫洞庭山,水也因此冠名为洞庭湖。

湖边有一处名胜之地,岳阳楼。当年范中淹在这里喝了八两老白干,湖风一吹,这就要吐,有人大喊一声,快拿纸来!掌柜的理解错了,不但把纸拿来连笔也拿来了。老范想吐没吐出来,回头一看文方四宝端上来了。便借着八两的酒劲,来了一篇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实这是文人的醉话,屁话,您千万别当真。

文人们在学校的时候,就梦着出国留洋。玩够了,就喊着回国经商。赚足了,又想法子做官入党。真正以天下为己任的文人没几个,我这辈子就碰上两,第二个是杨建立,第一个是王炳章。杨建立咱们改日子再谈,今天先聊聊炳章。

炳章是个人物。好歹也是个人物。还是三天两夜都说不完的一个人物。不少大手笔都试过,无论用传或记或选或志或论或录都不能再现王氏二十年来,叱咤风云、勇往直前的那股子精、气、神。看来只有用侃了,非侃不足以论英雄也。

刘劭(人物志)云;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炳章二者兼有之,英雄二字当之无愧也。然而自打张艺谋拍了英雄之后,这两字就不值钱了,看来从古至今的英雄,都不是个东西,王炳章当然也不是个东西。太对了,没错!是东西的没这么干的。

炳章是我们党开放以后,派出来的第一批留学生。两年他就拿到了医学博士,当时留下来,给洋人瞧病,为美国人服务,现在少说也是上千万美金的身价。出门全是大奔!当时回国那也错不了,为咱们党服务,现在少说也是部长的干活。政治局常委那得十个,少不了王炳章。

当时也不知他是那根筋抽错了,既不给外国人服务,也不给共产党服务。王炳章要为人民服务。老三篇的劲上来了,九条牛都拉不回来,非要干这个破民运不可。成立了什么破中春、破民联、破自民党、破正义党、破民主党。闹了二十年最后;组织被破坏,家庭被破裂,本人被破获。您说说这年头,他到底为什么那?!

他也不打听打听,那国的运动场,那家的运动会,过了百米就该转圈了。炳章可到好,一条道跑到黑。五花大绑捆着,死到临头了,他还要高喊打倒共产党。每当想到此,我都怦然心跳,我都热血沸腾!所有的中国人都在为你叫好!

黄鹤古楼,龟蛇二山,武汉三镇,九省通衢。谁到了这都想来首诗,弄段词。须知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那才有劲。面对这滚滚长江,苏东坡也只知道,不少风流人物在此折戟沉沙。然而这茫茫东去的浪花,同样也送走了数代封建王朝。历史的兴亡,英雄的命运,交汇在一起,就是这汹涌澎湃、奔腾不尽的长江。

特快就是特别的快。两宿一个白天,横穿桂、湘、鄂、豫、冀五个省区,奔驰两千多公里,一五八次列车一口气,就进了北京城了。说起北京,太熟了。我们哥俩头次见面还是在庙会上。那是五十年以前了。五岁,刚记事。几年没见面的姑妈发财了,给了我两分钱,喊着;小子,拿着,大姑给的!赶庙去吧!一分钱买了块冰疙瘩,嘴里一含,剩下一分钱就给了拉洋片的了。洋片画的好,艺人唱的也好; 你就瞪着眼地瞧呗, 你就睁着眼地观, 好一个北京城就在里边。 这就是皇上的金銮殿。 前门楼子就在正南, 。那时候人们一提起北京城,念道的是大前门。三十六米高,九门之首,九丈九,王爷要下轿,文武百官跪着走。我第一次逛北京的时候,内城还没有拆,西宣武,东崇文,当巴间的是前门。抬头一看,唉呀我的姥姥!打小就没见过这么高的墙。这怎么垒的?都顶了天了。

王府井,大栅栏,红墙,白塔,流璃瓦。东四西单,鼓楼前,昆明湖水,颐和圆。卤煮火烧,凉拌面,豆浆油条,羊肉串。兔儿爷,百灵鸟,过年别忘了放二踢脚。腾!嗒!磨剪子来咳,戗菜刀!冰糖葫芦!北京在我的心中,从小就重千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是一样亲!

所以每次进京,我特重视风度、仪表。西服呗挺,中山记领。穿的都是人摸狗样的,由其裤门一定记好。从小穿惯了抿裆裤,到现在还不知道有裤门,这个习惯很不好。

今天咱就别摆这谱了,一切随缘吧。列车上只能大小便,不准刷牙洗脸,太麻烦。没法子,带着两眼嗤么糊子,蹋拉着两只鞋子,右手提着裤子,左手拎着代子,这就下了车子。当时真是百感交集,要不是一群警察围着我,要不是两台摄象机对着我,要不是三辆警车来接我,真想放声大哭它一场。十三年前跑出去,十三年后押回来。就象一个苍蝇,我全世界飞了好几圈,还是没离开共产党的苍蝇拍。

十三年前,六月三号枪声一响,我一看解放军是真翻脸了,别装傻了,撒开鸭子跑吧。往那跑哇?一个没出过村的土鳖,太远不行,记不住道。就围着山西、山东,河南、河北转开圈了。人家聪明人,在天安门广场的时候,就把外国记者的名片要到手了。现在早到了华盛顿了。我这才开始转第三圈。

幸亏有位采购员捎来句话;赶快到海边,花三千块,买条船就到台湾了。那就赶紧吧,泉州、厦门、石狮、汕头、汕尾我上下跑了两个来回,对面就是大、小金门,台湾岛,瞪眼过不去。当地渔民听不懂普通话,我更听不懂闽南话。再说这种事也不好说,平生头一回,也不知道怎么说。见了面就跟渔民们说;我要叛逃、我要叛党、我要叛国、我要叛变。那非捆起来不可,别去台湾了,您先到派出所吧。

这辈子还没有我办不了的事,那几天是真翻了白眼了。还别说,吉人自有天象。在泉州碰上一位汽车司机,侠肝义胆,古道热肠。一听说我是从天安门广场上撤下来的,眼泪刷的一声就下来了。握着我的手说;别发愁,我带你泅渡金门。在海边上试了两天,我这水性狗刨出身,最多能游一、二公里,在远一点,别说过去,回都回不来。

台湾是去不成了,那位朋友劝我到深圳、珠海,试试香港的运气。我们哥俩是撒泪而别。这是在我逃亡之中,给我最大帮助的一位工人兄弟。他的真诚、豪爽将永远埋在我的心里。

当时珠海特区是半封闭,深圳特区是全封闭,没有边防通行证根本进不去。常说家神通暗鬼,用人民币轻轻一拍,大门就开。进深圳容易到香港就难了,转了五六天,找不着北。晚上一查地图发现一处好所在小梅沙天然浴场。第二天到了那一看不灵,海上巡罗艇太多。回去吧,找了一辆中巴旅行车,人都坐满了,就剩下当中间的一个坐位,那就走吧。

这辆没走出多远,刚拐了几个弯喀哧就来了个急刹车。十几个穿着迷彩战服的解放军,都是一只手举着冲锋枪,枪口朝天那就是告诉你,枪膛里有子弹。检查身份证边防证,快!当时我脑袋就象十六大锤给抡了一锤,险些没尿出来。真是天不灭曹!这辆车没开空调,所有的车窗全部开着。开门上来的那个战士,检查前面的几位乘客。其他战士在车窗口,检查车里的乘客。前边的那位大兵以为我被外边检查完了,外边的大兵以为我被里边检查完了。手一挥;走!

车在国贸大厦一停,赶紧找地方,男厕所!尿!小时候常跟人上山打兔子,乓乓、乓响了好几枪,虽然没打着,你看那受了惊吓的兔子是什么样,我那天就是什么样。都坐在国贸大厦咖啡厅里了,这心还是砰砰砰的乱跳。别忘了既有天不灭曹那就有祸不单行。我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犯着傻,一边发着楞,一边心乱蹦。这时对面坐下一位,三十多岁,油光水滑的大分头,滴溜乱转的眼珠子,就跟我侃上了。由东说到西,从南聊到北,说着就进了京,前边就快到广场了。我想此人对六、四既有同情之心,就可能帮我一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正想翻底牌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穿着一件鳄鱼牌短袖衬衣,上衣兜里揣着一本香港护照,因为兜太浅护照露出了四分之一。咱这眼虽然有点近视,可不是一般的二五眼。不但打过兔子还玩过鹰。别说香港人,凡属游客,最怕丢的一样东西,那就是护照。这位分头眼珠先生还专门露出一截,这是雷子想钓鱼呀。我这条鱼太大了,真要是钓上来,够你小子吃一辈子的。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马上甩掉难。当时我一咬牙说;我是山西铝厂的,到深圳中航公司来催款,顺便到这喝一杯。刚才聊的那事,我也是道听途说的,您别当真。随后我就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拍,这位分头眼珠先生看都没看,寒暄两句走了。他走了我也就别耗着了,赶快滚蛋吧。

深圳不敢久留,只好返回广州。时维八月,序属初秋。汗水尽而珠江流,人消瘦而山越秀。访黄花岗仰烈士之墓,登白云山览五羊之景。喝早茶咱上酒楼,吃夜宵我乘渔舟。看起来是跑不了拉,那就玩吧,有今天就没明天了。说来也巧,有一天我转到越秀山下,无意之中碰见一位算命先生,老头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吃干饭的。老话说的好;想发财的买彩票,要倒霉的找卦摊。那是一点也不假,算吧。老头把我的八字一批,掐着手指头说;已亥猪年八月七日辰时,好是好,可是今年有点事,事还不小,你有官司上的大事!我一听吓了一跳,这算命的神了,真是大白天碰上了活神仙。我说;老头,您不能见死不救,有什么法子给我解解。老头哈哈一笑说;有!我给你写道符,就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多少钱?八字我奉送,一道符我也不多要,五十块人民币。

别说五十,五百我都写。交了钱,写了符。老先生站起来悄悄地告诉我说;您往南走,三天之后,就能知道其中的奥妙。

西洋文化的源头,是孤男寡女偷吃了禁果。人家从作爱开始。中华文化的根子,是烧王八盖子、烤牛胯骨,咱们从占卜起头。所以外国人始终都崇尚爱情,中国人至今还迷信命运。文革十年,吃喝嫖赌的绝了迹,烧香算卦的去不了根。我妈为了我,烧香的钱比我爸抽烟的钱都多。上供的蒲包比我爸抓的中药还多的多!儿子到京城闯下塌天祸,老妈在神仙面前多磕头。太子党们有当官的父母,穷孩子有信佛的爹妈。他们凭的是权,咱们靠的是天!能与这位算卦先生,相会在五羊城。这就是天意,鬼使神差。我妈的香火钱没白花。

别小瞧算命先生,藏龙卧虎。开八百年基业的周文王,就是算卦的出身。吴佩孚,吴大帅当年也在北京崇文门外摆过卦摊。吴大帅一生对奇门遁甲、阴阳八卦那是狠下了一番工夫。行军打仗,必则吉而行。善观天象;如果云生西北,雾罩东南,敌人必从西北方向攻来。如果云从北方升起,敌人定从后方偷袭。就凭这一套老吴打了不少胜仗,从列兵做到十三省联军总司令。开创了皖系。成为一代枭雄。也留下了一句俗话;吴佩孚用兵看天。

今天就不错,宜出行。走!向南,奔珠海。除了多花点银子,没费什么事就住进了珠海市机电公司招待所。但有一条;因为没有边防证,必须把身份证押在招待所。没问题,只要别押我,押什么都行。当天到了拱北海关一看,戒备森严,还是过不去。到了晚上打开地图,发现前山镇离澳门不远。

第二天赶紧梳洗打扮,黑考纱短袖上衣,米黄色休闲长裤,丝袜,拖鞋,左手拎着小提包,右手玩着一把湘竹扇,刷,一打开,黑扇面上绘的是京剧脸谱。再往脸上看,金丝眼镜外代贝亮的分头。一套机关干部的打伴。随便找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商量;没带边防证、身份证,想到前山镇玩玩,中间有没有边防站?检查不检查?司机把手一挥说;放心,没有,上车吧您那。

从北京跑出来一个多月了,没睡过一宿安稳觉,那天是一上车就做开梦了。正睡的香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是东西,一下子把我拽下来了。睁眼一瞧,我操,两解放军。跑不了,跟着走吧。

公路边十米远就是检查站,里边四个警察正聊热火,两解放军说;这个人也没边防证,也没身份证。一个警察回过头斜楞了我一眼那的?当时我想身份证还押在招待所那,就说真地方,不信他可以打电话问。至于他们这里有没有我的通辑令, 那就豁出来了。我说;山西的。嘿!我做梦都没想到警察说了句什么。走吧。

出来以后两小当兵的,紧给我陪不是,又给我拦了一辆小车,直奔前山镇。上了车我还骂那个司机,真不是人揍的。为了赚钱,楞骗我说这没检查站,险些没把我命放到这。图财害命,缺八辈子德!

这天是太好了,一点云彩也没有,一点风也没有,一点劲也没有。太阳也不在天上待着了,踩到了人脑袋瓜顶上乱晃悠。别说蹦高,一抬头就要碰上这只大火球,非

烫你一个燎泡不可。五脏六肺都快烤焦了,浑身上下就跟下水道坏了一样,往外冒水。

我顶着太阳在前山镇转开了,好不容易看见一棵老榕树,凉快一下吧。走到树跟前一看,嘿!没把我魂吓出来。一个荷枪实弹的解放军,在树下站岗执勤。英姿飒爽,二目放光,正盯着我那。转身走,不合适。撒腿跑,来不及。这真是要了猴哥的命了,千均一发,脸上要有一丁点慌恐不安,那就砸拉!

上!硬着头皮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看着我不慌不忙,其实心里直喊娘,赶快烧香!然后走上前去和解放军打了个招呼:请问,环澳门游的船在什么地方?解放军挺热情;您向前走,往右拐,不远就到。谢谢。

想当年关云长为感恩遇、酬知己、重言诺、淡名利、轻生死,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那是何等精神,为千古传唱。真是;野水洄堤侵柳条, 道旁残碣记前朝。 长髯勒马横刀处, 千古英雄霸陵桥。我这才过了两道卡子,心脏没问题神精不行了,衰弱、分裂。看着象装傻充楞,其实是走火入魔。都是那年在珠海吓的。共产党为什么放我一马?精神病,我现在杀人都不尝命!

跟解放军再了见,就到了码头,侯船的凳子一字排开,有不少人坐着等船。最后两位是两口子还带个小孩,北方口音,告诉我说;船一会就到,坐下等着吧。

也就是一代烟的工夫,就这么巧,我睡着了,船也来了。那俩口子在船上喊;喂!船快开了!我这才从梦中警醒,赶快跑到售票处说;我的身份证边防证都拉到宾馆里了,您看能不能照顾一下,特殊情况。买票的听见那俩口子喊我了,以为我们是一个单位的,他们俩有边防证身份证,我也一定有哇,那就照顾一下吧。

我上船以后,注意了一下,船上两个水手,一个轮机长,没第四个人。在船返航的时候我站在船尾,把小包放在船帮,衬衣放在包上,解开裤腰带,把眼镜拿在手里。说是迟那时快,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了。

游了十几米,代上眼镜回头一看,游轮突突地向前山镇开去,丝毫没有转舵的意思。我这才放心大胆地向澳门游去,差不多两公里。咬住牙,憋足气,前边就到了。

十三年前游到澳门,浑身上下裤叉背心。十三年后押回北京,浑身上下背心裤叉!就多了一样东西,一双段了带的破凉鞋,这就是我十三年在海外挣下的家当。哥们别笑话我,海外不好混,发财的没几个,能挣双鞋钱的也不多。但我这双鞋底上的商标特好;美的您差拿!

废话少说,先上警车。人家还等着那。

办我这案子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圆呼脸,一个长呼脸。圆呼脸的三十二、三岁,肩扛两杠两花。长呼脸的二十一、二岁,肩扛一杠一花。警衔和军衔可不是一个价钱,含金量少的多。两杠两花的警衔是什么级别?谁也搞不清楚,还是老百姓有办法,把它兑换成人民币,这才一目了然:两杠两花等于两毛二,一杠一花就是一毛一。两毛二的这位负责审,一毛一的那位专管记。别瞧二位官不大,派头不小。好象也办过几件大案、要案。比我还老练,比我还客气。一见面就来了一声;老岳!

老岳这两字对我老岳来说,那已经太老岳了,都听烦了。但老岳这二字猛然出自一位警官之口,当时吓了我一大跳,我不在呼他喊的多么响,也不在呼他喊的多么脆。而是他为什么叫的这么熟?不用说这是有备而来,知根知底,留点神吧。

我记的没错,那天是七月十七号。大清早,我刚下了火车,刚进了屋,刚摘了眼罩,刚吃完早点,刚撒了泡尿,刚转过身来的功夫。两毛二加一毛一,这三毛三分钱就进来了。两人都架着一套藏青色的新式警服,洗的干干净净,烫的板板正正。两双贼光瓦亮的尖头皮鞋,他们走道是咯登,咯登地响。我心里是扑通扑通地跳,当时敌我双方的动静都不小。

打我记事起,警察的服装不知道换了多少次,白皮的、兰皮的、黄皮的。十三年不见,摇身一变,这张皮又发了青了。别说,头一回见还真挺新鲜的。中国的司法制度变了没有,阿拉不哓的,但中国的警服是真和国际接了轨了。两毛二和一毛一人也年青,长的也不傻,再配上这么一套笔挺的警服,显的格外精神、帅、酷!

老岳累不累,不累咱们聊聊。两毛二面带微笑,眉毛一扬,用眼神一指凳子说;坐下!当时我想说,今天没空,咱们改天聊吧。可是嘴不太听使唤,怎么使劲就是挤不出这句话来。腿就更软了奔着凳子就去了。我一看坏了,这还没怎么着那,离法场还远着或那,这就身不由己了。

不行!沉住气、稳住神、别胆小!脑袋掉了不才碗大个疤瘌吗。幸亏我是员沙场老将,在没魂的情况下,吸了一口单田气。我才瞧了瞧这是什么地方?北京没错,这是北京什么地方不知道。

因为在西站下了火车,在站台上就被塞进了警车,上了警车就被带上了眼罩。转了两小时,才把我从车上架出来。也不知进了几道门,拐了多少弯,进了屋以后,这才象卸了磨的一条老驴,摘下了眼罩。那?不知道,转晕了。

我一看这屋是里外的大套间,足有四、五十平方米,里屋除了中间摆着一张停尸的板床以外,四大皆空。外间屋放着一张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大条案。条案后有两把凳子,条案的正前方两米多远,孤零零地还放着一把凳子。明白了;里屋监禁,外屋审问。只要一坐下那就不是聊天了。

我说;哥们,别搞错了,我是被绑架的受害者,不是犯罪嫌疑人!

错不了!你是干什么吃的,还用我说吗。两毛二挺胸、抬头、收腹、晃脑、背手、冷笑。就象老母鸡下了蛋,趾高、气扬。那您说我是干什么吃的?当时我也来了一个满不在呼,咱们开泡。

你放老实点!两毛二说着把文件代狠狠地往桌上一拍;告诉你岳武,你和王炳章到了我这,那就是画了句号了。听清了没有,坐下!别吓呼人,我见过这个,让我坐在这,那就不是聊天了,这是审问。对!这就是审问!两毛二把眼一瞪,他又拍了一下桌子。嘿,真不客气。

他不客气,咱也别杭呼哇,我说;您别拍了,小心桌子。审问也得走走法律程序,不然就是私设公堂!总不能您一拍,我就蹲这吧。我也告诉你,我胆也没那么小。好,我知道你胆不小,你不是想走法律程序吗,这好办。说着两毛二把文件代打开,拿出两张纸,并排放到桌上说;过来!签字!

我胆是不小,但身子骨太虚,一看这两张纸,鼻头上的汗就冒出来了。这是北京市公安局长马水川亲自签发的,一张拘传证,一张监视居住通知书。(或决定书)没法子,签吧,坐吧,那就别再客气了。两毛二把我签了字的拘传证、监视居住通知书收起来以后,正经八北地向我宣布;我们北京市公安局,受公安部委托由我来审理你的案子,说!

姓什么,叫什么,这些客套问完之后,你看这两毛二的眼又瞪开了;你把腿给我放下去!在这坐着别给我翘二郎腿,记住了,说你那,腿!大腿!说!说什么?说大腿?你别跟我装傻!岳武!你是公安通辑的重要案犯!罪大恶极!我极不极的先放一边,两毛二是真急了,拍!使劲的拍。这张大条案是真结实,红松的,换柳木就散架子了。我是真心疼这张大条案,国家财产,人民血汗,别拍坏了。看样子早晚也地说,早说了,还许宽大两年,那就说吧;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罪。您给我提个醒,起个头,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不知道您爱听那一段,点吧。

先说说八九年,在天安门广场,你都干了些什么。这事都老掉牙了,我在外边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没人信。今天就跟您再说一回。八九年五月中旬,单位没事。听说北京的学生们又反开了,把天安门广场都占了。还没人管,我着急得去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值当着这么闹。

到了北京一看,坏了,全国的学生们都上来了,北京市民也跟着一块瞎起哄。要是光北京的学生,别说是上街,就是上吊。我劝劝,都行。这全国加北京,事太大了,不是不管,我是真管不了拉。没办法,看看热闹就回去吧。

五月十八号晚上,车票我都买好了,第二天就准备打道回府。老天爷跟我较上劲了,闷热!睡不着觉,我穿着双拖鞋又溜达到广场上去了。满广场都是演讲会,一堆一堆的,一群一群的,一帮一帮的,一伙一伙的,我这人爱热闹,就凑上去了。

白天咱不敢露头,以为晚上就没人管了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少也的来两句!那天我的嘴,正好没把门的,一下说走板了;学生们绝食已经七、八天了,既使政府不镇压,也很难再坚持下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向波兰团结工会学习,把工人们组织起来!只要工人们走上街头,号召全市、全国的工人行动起来,开展总罢工。我们就一定能取得这场运动的最后胜利!!!当时掌声比打雷还响,就差没人喊万岁了。想当年我老岳在天安门前,也挥了挥手,不少人跟着我的感觉走。有诗为证; 当年广场闹的欢, 没想今天拉清单。 裤叉背心身上穿, 不知要判多少年。

住口!两毛二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大吼了一声;来人那! 话音未落,立刻冲进来二个别着警棍的武装警察。一个怒目圆睁,一个凶神恶煞。我睁眼一看,吓的我好玄没从凳子上图噜下来,嘿!武警的胳膊比绑匪的腿还粗,这要照脑袋上抡一棍子,肯定起个大包,半个月下不去。那就来吧。

武警,就是一帮子练武术的警察。过去是预备着打学生的,现在主要是对付下岗工人。都会个三脚猫、四门斗的功夫。

说起武术,我也乐好此道。从小就往脑袋上拍板砖,李陵开碑,油锤灌顶,真正的童子功。今天也露一手,我赶紧把单田气运到五花顶,嘿!只要我这气到了天灵盖,别说是警棍,就是铁棍也得折它几根,我悄悄地摆好了挨揍的架子。

两武警风急火了地冲进来,两毛二也没拿什么好眼扫了他们一下说;给我倒壶水!把茶杯拿来。两小当兵的楞了一下神,也不敢怠慢;是!刚要转身走,两毛二又补充了一句;给他,用手一指我,给他也拿个杯来。是!

折腾了这么大动静,闹了半天我这气都运上来了,你渴拉。好家伙,两毛二架板不小,有派,是共产党干部。哎,老岳,听说你很喜欢喝茶,巴黎都有什么好茶叶?巴黎没什么好茶叶,都是咱们扔出去的隔年叶子。喝多了上火,嘴上不起燎泡,下边就长痔疮。我都是托人从北京吴裕泰捎二斤信阳毛尖、六安瓜片、黄山毛峰。太平猴魁。有时候也代几两洞庭碧螺春、安溪铁观音。狮峰龙井我喝的少,太淡。

两毛二是一边和我瞎扯,一边认真地审阅一毛一的记录。武警进来恭恭敬敬地给两毛二斟上水,碎茶叶末子在破玻璃杯里上下翻滚。那也比我强,武警给我递过来的是纸杯子,老白开。他品茶,我喝水。没好意思跟他要点碎末子尝尝,不敢。

八九年,你在天安门广场参加暴乱、进行反动宣传,成立非法组织北京工自联,煽动工人罢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了。没了?跟着你一块搞工自联还有谁?李进进、刘强、钱玉民、赵品璐我记的起来就这四个人。知道他们现在都干什么吗?

刘强、钱玉民在国内做买卖,没什么联系。李进进现在是纽约有名的大律师,人家发了。赵品潞最近得了肺癌症,哥们惨了。李进进、赵品璐还跟着你们一块闹吗?现在也没什么可闹的了,一块耗吧。断不了和他们哥俩见面,人还不错。

他们俩还不错?那不错,说说。我看人以长江为线,长江以北的好人居多,长江以南的基本上不是东西。江南为橘,江北为枳。尤其上海,就一个好人王若望,死拉。上海人一官二商三留洋,搞民运的不正常。我操他妈停停,停!嘴干净点,我们这文明办案,少来这一套。我们江主席也是上海人。说说你们一般都在那见面?使馆、旅馆、饭馆,吃完了睡,睡醒了喊,我们一般离不开这三馆。

你说你,恩,放着好好的厂长不当,闹这么大乱子。第一回坐牢为什么?别提了,都是嘴惹的祸。您说刘少奇、邓小平、十大元帅和我有什么关系,八杆子也抡不着哇,我们不是亲戚。吃饱撑的,没事为他们鸣冤叫屈,为他们歌功颂德,最后组织收听敌台广播。

不是跟你摆老资格,我陪过法场。一打三反山西监狱的犯人组织反革命集团,一次毙了八个。我们单位民兵负责刑场警戒,近水楼台,群专队看我老实,坐土飞机没四个小伙子按不住,咱们一块去吧。这就把我捆去了,和那哥八个一块跪到坑前边,等着挨枪。

那年头枪毙人简单,后边解放军端枪站好,中间一个解放军把小红旗一举大喊一声;打倒他!消灭他!小红旗往下一落砰!那哥八个声都没吭一下,一头扎到坑里。随后拿手枪的人过来,不管死活每人乓乓乓,再补上三、五枪,全部拍照完了,解放军撤走以后,这才把我从坑边架回来。浑身崩的全是血、脑桨子,头发皮。

所以说您有什么事,就问什么事,只要知道的我全说。民运这帮孙子在外边干什么、说什么、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乐什么您就是不问,我也要告诉你,我不知道的,您拍桌子也没用。好哇,这态度好,下午咱们接着说,好不好。

好!真好,早上,小米稀饭,炸馒头片就北京酱菜。香!

中午,更好,三个中号塑料盆。四菜一汤。两凉两热。满满当当。一盆米饭,一盆蛋汤,四个菜往一个盆装。这可不是喂猪,人家可能没这么多盘子,我这人也不讲究。当然有景德镇青花瓷更好,没有也行,塑料盆不是一样吃吗。不过共产党干点什么事,都靠不住,四个菜都快吃完了,这壶酒还是上不来,那我也就不等了。没酒更好,万一喝多了,有的也说,没的也道那还不乱套。酒这玩艺有就喝点,没有,咱也别跟人家要。

喝酒分多少等,酒圣、酒仙、酒神、酒鬼、酒徒、酒桶、酒瓶、这些都是高人,我只能算个酒盅。但分什么情况,如八、九条好汉,划拳打通贯,吹破天,侃上山,光着膀子,瞪着眼,扯着嗓子玩命地喊,干!我也能由鬼变成仙。这小黑屋它不是喝酒的地方,一个人喝着也没劲,非醉不可。有酒我都不喝,让你们白端。

十二点半至二点,午睡。这一觉睡的比吃的还香,十三年在海外没睡过一天午觉,也不知道瞎忙伙什么。民运开两天会,我们得三天三夜不合眼。好不容易见一面,吹,海阔天空地吹。侃,云山雾罩地侃。

哥几个只要坐下一聊,没三天四天的工夫说不完。做为一个合格的民运人士,首先就要身体好。毛主席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绝对真理!那些保外就医的,为什么都成不了气候?概而言之,身子骨不行。吹不起侃不起聊不起也耗不起,他就交不上朋友,也就拉不起队伍。

别小看这种谈话方法,舒筋活血,解热通便,镇静中枢,去疼消炎。我们民运发明的这种话疗,虽属偏方能治大病。比练法轮功见效,我这可不是插广告,真事。

政治这东西您要是玩上了,那可是真上瘾,而且它比什么瘾都大。吃、喝、嫖、赌、抽的人瘾大,但他们都存在一种犯罪心理,内疚心理,羞愧心理和悔过心理。玩政治搞民运的人,绝对没有这种不健康的因素。您看炳章视死如归,大义秉然。图的就是这一天,过的就是这把瘾!炳章,爷们!

民运就是块魔方,学问大,东西多;金戈铁马,大漠胡笳。烛影斧声,明谍暗爪。少林武当,吸星大法。这帮子人不是精英就是大侠。最不及的功夫,碌轴压不出屁,锥子扎不出血,各庄有各庄的高招。在这块码头上想混碗饭吃,不那么容易。那要左右逢源,纵横捭阖,挽千钧于一发,喝狂澜于既倒。出神入化,兵不厌诈。炳章说这比开诊所强多了,上瘾,老岳,来吧!

说来就来,两毛二端着杯破茶水,一毛一拿着个破文件代来了,进来了。老岳,睡的怎么样?你这呼噜打的可够水平,比喊口号还响。对不起,你们没睡呀?你来了我们就不睡了,中午看卷子,不瞒你说我们还的研究。上午态度不错,看来你对海外这帮人很有意见,为什么呀?说来话长,这帮孙子把我坑苦了,整的我好玄得了神精病。这么着吧,我半天没抽烟了,能不能先给合烟抽,我在接着向政府控诉。我们俩都不抽烟,你,到这就戒了吧。

我是真想把烟戒了,戒烟的药喝了七、八瓶,不灵。戒半天烟我家都找不着。不抽烟就犯傻,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你这是跟我们谈条件那。别误会,没那意思。有,您就赏一合,没有,拉到。那就接着说。说什么?我现在除了香烟,什么都想不起来。你们北京市公安局,办案经费在紧张,也不缺我这一合烟钱。能不能请示一下你们领导,弄合烟来,没烟您就别审了

叭两毛二的眼一瞪,桌子一拍,腾的一下又站起来了,用手一指说:岳武,我告诉你,放老实点!这不是耍贫嘴的地方,别忘了你是什么人!放心,忘不了,我是被监视居住的对象。你们监视居住的规定我看了,七条,没有一条说不准抽烟的。这也是为了工作,有烟咱们接着谈。没烟再见,我要去厕所方便方便。

烟乃泊来之品,鼻烟、大烟、卷烟都是洋人琢磨出来的玩艺,当初不抽就打,现在又开始戒。说有毒,闹的禁烟比反恐还斜呼。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的洋爹,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两毛二是共产党,现在的共产党和洋人穿一条裤子。为了一合烟,他拍桌子我闭眼。我打哈啼他瞪眼,足足折腾了二、三天。政治思想工作没少做,我说;毛主席抽烟,邓小平抽烟,江泽民也抽烟,后来才戒的。烟不是什么坏东西,中国革命一半是靠烟熏出来的。

嘴都快磨破了两毛二就是不听,拍着桌子跟我喊;告诉你岳武,这里没烟。你就是告到联合国,不算虐待,吸烟有害!明白了,明白了,我现在全明白了。闹了半天你们这是戒烟所,看我老岳烟瘾太大,所以才绑进来。戒烟!对吧。

两毛二一听急了,桌子都忘拍了,一步就跨过来了。好家伙,这小子还会跳远你说什么!我们绑你过来的?我们要是不救你,现在你连命都没了。绑你们的是土匪!别忘了。土匪!记住喽,土匪!

说起土匪,咱们这一辈人,都忘不了这么几句台词;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么哈!么哈!你脸怎么黄拉?!天冷图的蜡!咱们是国军,也的有个官衔。我委任你为;滨绥图佳保安第五旅上校团副。谢三爷!五分钱一场电影,几十年都记的住,朗朗上口,艺术!现在这么多小说、电影,看了就忘了,想都想不起来,魔术!人都判了,无期,终生监禁。谁绑架的?不知道。技术!

人这一辈子,被土匪绑过的不多,被这类的土匪绑过的更不多,被这类的土匪从越南绑到中国,咱是独一份。土匪跑了,票爷逮住了。从边界押到京城,审!开天劈地我是第一人!壮元!那位懂洋字码的朋友给兄弟帮帮忙,申请一个金氏记录,奖金归您。我就是图个名,落个号,祖坟上冒一股青烟,历史上留下一笔!咱也当回名人!

我十八岁进工厂学徒,车、磨、插、洗、刨。机、钳、铆、电、焊。一听到这几个词我就心跳,我爱我的工作,我爱我的工厂,我爱我的车间。梦中除了对父母的呼喊,剩下的全是对工友们的怀念!豪爽、干脆!干活手挽着手,办事肩靠着肩。说话心对着心,喝酒碗对着碗!干!那就是大海,那就是高山,那就是欢乐,那就是我梦中的家园!班组、车间、工厂、矿山。

从老祖宗岳飞那起到我父母这一辈,没干过缺德的事。这是谁出的损主意,好好的工人不让干了。非把我弄到海外在名人、精英圈里打转转。隔行如隔山,一群王八蛋。

六、四大屠杀以后,对于逃亡人士,当时美国拒绝接纳。而法兰西共和国张开了双臂,欢迎天安门广场上的所有英雄。刹时之间,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都跑到巴黎来了。那时候法国几十万华侨同仇敌忾,谴责中共暴行,悼念六、四烈士。二十多家侨团推举代表,要求觐见这些民运领袖。在门口候了半宿,传下话来;捐款留下人免见,领袖们没时间。给这帮老头们气的,手打多索干瞪眼,逼的这些侨团一致做出决定;从今以后和民运一刀两断。

那时候国民党元老蒋纬国、郝柏村、王惕吾们都硬实着那,高兴,捐款!头头们四个口代都装满了。美金!当时留学生们还胆小,不敢拿台湾的钱。我一看这情况,二百五的劲又上来了,摸黑弄了一篇文章,欧洲日报整版。洋洋洒洒,气象万千。两条;华侨是革命之母。台湾就是我们的明天。

这一下可砸锅了,咸与维新,民主不是造反!工人到这来捣什么乱,打!凭白无故挨了精英们两顿暴打。儿子打老子,妈妈的!我是躲的快,那烟灰缸要是砸到脑袋上,非开瓢不可。打完了赶出难民营,这还不算完。领袖们马上向报界宣布;岳武是个大骗子!一个臭工人,他怎么会写他那里配写!

民运是没我的份了,那就搞工运吧。法国FO工会给了我一间办公室,法国三家最大的工会,正准备要联合支持我的时候,这帮子精英又上来了,拿着哭丧棒,七哧卡叉就把办公室砸了。出去!我要。滚出去!领袖叫你滚出去,你还不听么!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我去找台湾代表处。起早拿了一篇歌颂李登辉的文章拜见国民党的什么长。这位爷赖哈蟆眼一瞪说;这是你写的吗?是。你不是工人吗?是。赖哈蟆眼头都没抬,一摆手象轰苍蝇似的说;回去吧,以后见我要约会!

Q常做梦,我是打上呼噜就闹革命;民主?有趣来了一阵白盔白甲的精英,名人。都拿着板刀,钢鞭,炸弹,洋炮,三尖两刃刀,钩镰枪。他们要什么就是什么。元宝,洋钱,洋纱衫。赵太爷,白举人,秀才,吴吗,小D,假洋鬼子。静修庵,小尼姑。土谷祠,赵白眼。这一群末庄的鸟男女,每天晚上都来,就爱听我的戏;得得,锵锵,得,锵令锵!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在巴黎唱戏不行,没人管饭。打工去吧!好不容易找了一家皮带厂,打眼。当、当、当、每天打两万多个眼。看来是狼走天下吃肉,狗走他天下吃屎。当工人的命,我就是跑到嘎嘎国去,那也的干活吃饭,离不开两只手。安下心来干吧,好日子没过半年,只听当、当两声,冲床把手打了两眼。手掌成眼镜了,骨头都碎了。老板还是挺客气,说了一句;叫你打皮带眼,不是来针灸,滚蛋吧!

要说六、四精英里也有好人,有一天半夜。天还是这么黑,雨还是这么大。远志明把门敲开了。前后左右一看没人,塞给我五千法朗说;老乡,饿好几天了吧,快拿着,吃饭去吧。这里邪气太大,共军太多,顶不住哇。兄弟我已入了洋教洗了。民运瞎扯蛋,万能的主在招唤!愿上帝保佑你吧,可怜的孩子,阿门!没等说完再见,远志明趁着天黑,冒着大雨跑了。还有张伯笠、熊炎,人都不错。不是北大就是清华,人家念了多少书哇。也耗不下去了。划着十字,步入阿门,与上帝为伴,没法子。

第二天拿着远先生给的这五千法朗,百感交集,痛哭流涕。看看天是兰的,看看地是黄的,还一个劲的转。一会两脑袋冲地,一会四脚朝天。一会马路站起来,一会大厦趴下去。哎!秦琼买马,打鱼杀家,不唱了!奔地铁,找火车,卧轨自杀!

巴黎市中心有一所大公圆卢森堡公圆,该圆因卢森堡宫而得名。此宫堡建于十七世纪初业,宫堡的南端有一座喷水池,四个大力士驾驱着八匹奔马,腾云破浪,天马行空!这大概就是屈原心中的仙境;驾八龙之蜿蜿兮,载云旗之委蛇。抑志而弭节兮,神离驰之邈邈。奏九歌而韶兮,聊假日以与偷乐。站在圆中,放眼望去;三百多年的苍松,三百多年的梧桐。三百多年的女神雕像,三百多年的卢森堡宫。苍苍莽莽,郁郁葱葱。这地方风水挺好,和屈原挂钩,下面还有地铁站。那国的黄土都埋人,就在这吧。进了站正好车来,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刚要往下跳,有人一下子把我拉住说;老岳!想开点,认的我吗,王炳章!老王!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的深山出太阳。只盼的能在人前把话讲,只盼的能见到王炳章!别哭了,把鼻涕好好擦擦,别用袖子!你往那甩!老岳!慢点!这人多!我八四年就看过您的中国青年,太好了!记住,是中国之春。你把鼻涕再擦擦,别往头发上抹!我听您的不抹。咱们民运人士,第一条要讲就卫生。鼻涕别往人家身上甩,我很少甩。洋人就怕中国人甩鼻涕,嚓!嚓!不文明。我请你吃饭,鼻涕!边吃边聊。

王博士,王先生,王老师了不起,真了不起!从法国咖啡说到天体物理,从巴拿马说到北京平安里。从四个坚持说到三皇五帝,从土豆烧牛肉说到熘喱脊。王博士您别大开大阂慢点说多举例子打比方好象是什么?中共自从渡过长江以后,无论是战争、是运动、是生产都是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采取的是狼群战术,狼你见过吧。没,没见过狼,我们村狗,狗多。狼群过后,无论狮子、老虎、熊瞎子连骨头都剩不下。呕,我懂了,我们村闹过蝗虫,蚂蚱。铺天盖地,蚂蚱过后地里的庄稼,连杆都没了。老岳,你的悟性过人,能把狼群和蚂蚱关系搞通的人,天下帷使君与操耳!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是被开除出党。好比令狐冲,亡命天涯,浪迹江湖。我;英雄落难,你;马瘦毛长。我有个大大的计划,不知仁兄敢愿往否!我不否!王博士。您要是令狐冲,我就是采花大盗,千里独行侠田伯光。就是吊没了,我也跟着您干! 

说起王炳章那在大陆可是一位铛铛响、响铛铛的人物!记的八四年七、八月份,我随省团赴深圳参观。有一天到沙头角购物,在中英街的一家书摊上,摆着六期中国之春。趁人们不注意我便悉数购入,拿回酒店。第二天谎称不适,独自一人在屋里地翻阅起来。饭都没顾不上吃,六本一口气全装在肚子里,这玩艺也顶饿。刚要收起来,几位书记、厂长进来了岳厂长,一个人在屋里泡妞那,这什么书?中国之春!那来的?沙头角买的。

我操!你跟着省团买这种书,出事怎办,借我看一本。借我一本!借我一本!忽拉抄,六本全部抢走。也邪门,借书的这几位书记、厂长第二天都病了,玩?不去了,躲在酒店里传阅中国之春。哥们,这么看太扎眼了。赶快还我,怎么才三本?团长拿走了三本。

我操,这不要我命吗。话还没落,团长挺着个腐败肚子,迈着八字步进来了。我赶紧一抱拳说;老大,这可是鸡巴头上挂镰刀不是闹着玩的,书赶快还我。你也不答听打听,我是属 什么的,属狗x的,想拿回去,没门!我也破个例,送你小子一瓶人头马,一千块钱一瓶!咱们顶了。少废话,摆上,八圈,坐下,开始,东风,红中!

团长谁惹的起呀,三本中国之春好歹还换回一瓶人头马,认便宜吧。我悄悄把这三本中国之春,象宝贝一样带回山西。那时候山西和全国一样,电力十分紧缺。我们几家用电大户的厂长,每天都象孙子一样到供电局磕头、上供、烧香,怕拉闸限电。你们厂送两车白菜,我们厂送两车大葱。你们厂送两车带鱼,我们厂送两车花生。钱那年月还是不敢送,都在副食品上狠下功夫。当时医院糖尿病患者,百分之八十五是供电局的人,都是撑的。

现在政策多好哇,国家规定送礼统一改成人民币。美金、欧圆、黄金也行。方便不说,有利于领导的身体健康。中共各级领导的身体好,那就是咱们老百姓的福气。有一天电霸横着就到我办公室来了,这是喜从天降,我们厂三月奖金没问题了。我说;哎吆!我的干爹您怎么来了,想吐,就往在这吐。我给您擦,尽份孝心。吐完了,咱爷俩接着喝。八大名酒您。我他妈的今天喝喝喝他妈的三三瓶了你要灌灌他妈的我!不喝酒?到我这来?呕!想搓麻?!你小子良心大大地坏了我现在都不知道那是白板那是红中别说钱!你大嫂都的输给你。!一不喝酒,二不搓麻,您这是?借书!什么书值的您亲自来一趟,一个电话,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宝书,红宝书!毛选?!毛选屁话再打马呼眼!我给你拉闸!别!您说什么书。中国之春!您小点声,这是办公室!我这么一喊,再加上几杯俨茶进肚,把酒劲略微压了压,电霸这才把眼睁开。醒了!没睡!王炳章!中国之春我早就知道,!现在全国大学传达文件,王炳章批判!王炳章是谁?!列宁!斯大林!

我操,哥们,您喝晕了。书您拿走,赶快滚蛋。我把书拿出来用报纸包好,恭恭敬敬地递给电霸。我说;书您拿着,千万别乱传,我看你的司机也喝的不少,坐我车走吧,撞死你老百姓都的放鞭炮。送我两车烂白菜,你就心疼了是不是,都分给职工了,我才弄了两棵!现在电力紧缺,给你不能给他,给他就不能给你。我这你得照顾一下,两千多号人下月工资就没了,发发善心吧。大爷!行!电霸拍了拍中国之春说;就冲它,我一年不拉你的闸。你小子够反动的,和王炳章认识。

我那有这福气,说句心里话,共产党这一套不行了。就拿电来说,你说我给谁呀。神仙他也有七大姑八大姨,谁也别他妈的吹,我握着全市电力大权,吃你两棵烂白菜,喝你两瓶烂酒,够清廉的了。我就是当代的雷锋!你看计委那小子一张条子,五十吨角钢,五十万元到手了。人家上上下下一打点,升了!由处长升主任,成了咱们省的第三梯队。这样下去咱们国家就完了,还是人家王炳章说的对,三权分立是早晚的事。王炳章、中国之春、我早听说过。书我还是第一回看,在沙头角买的。我去年在北京就见过,流传的很广。高层也知道就是禁不了,我下回去北京给你带两本,人家说的就是好!

在以后的几年时间里,我从一些朋友手里也接到了几本中国之春。最令我难忘的是一位北京的工人,专程给我送来了两本中国之春和一篇王炳章的讲话。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西北风肆无忌惮地在黄土高原上咆哮,她象一群发了疯的巨龙,她象一群脱了缰的野马。她在南山顶上盘旋,千里太行也为之震撼,她在北山脚下奔腾,百丈冰河也为之胆寒。风卷着雪,雪卷着沙。雪从天上来,沙从山上下,风从地上刮。我紧紧握着这位工友的手,是风沙吹的我们俩张不开口,还是中国之春激动的我们俩说不出话。时至今日我还记的他,记得那在风雪中逐渐远去的他。

去年炳章就和我谈过,原话记不太清大意是;海外民运虽然屡遭中共践踏,但她已圆满地完成了历史使命。因为当初我们办中春、建民联的宗旨就是宣传民主理念,试问今日之中国还有几人不知道民主二字?还有几人不知道三权分立,还有几人不知道多元政治。从这个意义上讲海外民运已经取得了伟大的胜利!知道民主是第一阶段,实现民主是第二阶段。而第二阶段的主战场必须在中国本土,所以每一个愿意继续推动中国民主化进程的仁人志士,都要勇敢地回到自己的家园。到学校中去,到农民中去,到工人中去,到部队中去。学运开先锋,工运是主导,军运做后盾。炳章正是基于这一战略思想,在近一、二年以来,他为国内的学运、工运、军运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然而这位伟大革命家呕心沥血的成就又不能与外人道。他除了勇敢的抵抗中共的子弹,还要默默地承受民运内部的暗箭。然而这一切都没能动摇他的坚强意志,这一切也不可能动摇他崇高的信念!

我所说的这些绝不是镒美之词,有件事不仿和大家说说:前两年,炳章夫人提出离婚,两口子闹的很厉害。炳章问我怎么办,好办!我当过工会主席,有一个职工死了三天,楞叫我说活了。这点小事手到擒来,等着。我飞到洛杉矶见了王夫人,没等她开口我先说;王太太,为什么事跟我说,别害臊。王夫人一听脸就红了说;岳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王太太,您那别叫我大哥,就叫大嫂,叫大姐也行。我就是头发短点,咱们下边一样。说,是不是炳章家具不灵了。不是,炳章身体没问题,很棒!很棒!棒就行了,那?您还离什么。岳大哥您是不知道,炳章身体是很棒,可他不跟我睡觉。这不还一样吗,炳章有外遇。没有!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每天晚上不睡觉,守着电脑、电话没完没了,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为了这个民主党,他扔出去七、八万美金。钱多少我不在呼,他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一天两天行。一月两月行。一年两年行。从结婚到现在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我是个一般的女人,我希望有一个温馨的家。岳大哥,您说我这点要求不过份吧。我找的是丈夫,不是革命家。他每天晚上都和大陆联络,疯了。这是王夫人亲口对我说的话,虽然没有录音,但一字不差。王夫人就在美国,完全可以去求证。

对这样一位真正的革命者,难道我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吗?炳章身陷大牢,终身监禁。此时此刻他多么需要战友们的帮助,那怕是一点点,一点点。

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湮没了黄尘古道,荒芜了烽火边城。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一页风云散,变幻了时空。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但当生前事,何记身后名。长江有意化作泪,长江有情起歌声。历史的天空闪烁着几颗星,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

这是电视剧三国演义的主题歌,今天有位朋友把她献给炳章兄。我也很喜欢这首歌词,让我们一起借花献佛,放声高歌!但读罢又总觉得有些凄凉,有些空旷。有些遥远,有些迷芒。炳章不是这样,他只是暂时失去了自由的天空,却永远得到了扎实的大地。监狱就是第二战场,第二战场就在监狱。这是中国两个命运的较量!这是中国两条道路的决战!这盘棋才刚刚开局!

三人行主要是献给炳章兄,我一口气献了十五篇。干这活和耪地差不多,到了地头总得喘口气,抽代烟。在说炳章一时半会也舍不得回来,因祸得福,他是找到了一个吃饱饭的好地方,我还的满大街忙呼棒子面,一家大小总不能老饿着吧。是我把炳章害了?还是他把我坑了?谁也说不清。可是我有帐!

一张飞机票,半年工资,手机,像机,夏季行头和大小提包。炳章都答应给我实报实销,这下可好,全打了水漂。共产党是真可恨,您打发他回来一趟,把钱给了我,再带着走,晚判两天怕什么。有我他就跑不了,再说海外咱们这么多人,着那门子急那。

这帐找谁要还是小事,炳章二审以后,我就感觉风头有些不对,左眼皮往上跳,右眼皮往下跳。那天半夜一、二点钟,大街,小巷,走廊,客厅没一点动静,静!死静!静的让人发毛。黑!漆黑!黑的有点邪门。我刚想起来撒泡尿就听;卡差!一个响雷。卡差!一个闪电。卡差!九楼的窗户被人踢开了。风!狂风!呜呜的风!地动山摇!雨!暴雨!哇哇的雨!山呼海啸!桌椅板凳叮铛乱响,锅碗瓢盆吱哇怪叫。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阵,铁链子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哗啦!卡差!一个闪电照见一只脚印血淋淋的一只大脚印,比切菜板还宽。卡差!一个闪电照见一只手印血淋淋的一只大手印,手指头比黄瓜还长。眨眼的工夫风雨雷电全没了,整个世界跟咽了气一样,都挺了。静悄悄,空荡荡,只有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响,由远而近。咣当!哗啦!进屋了,我的妈呀!

我浑身上下三万六千根汗毛都乍起来了,比刺猬的刺还硬,摸一摸都扎手!心咯噔一下就凉了,头发吱啦一下站起来了。正在这时,就觉着身后有点动静,回头一看,差点没把尿吓出来。王炳章!就站在我后边,白发苍苍,偏体鳞伤。脚上带着镣子,手上带着铐子。两只眼角里流着血,血!巴哒巴哒的往地上掉,两只眼睛里冒着火!火!忽闪忽闪的象电灯泡,看样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刚要想跑,炳章一下子就把我揪住了。

往那跑,说!谁出买了我!!!炳章!咱们哥俩有话好说。哥俩?咱们?!哈哈!喀喀!笑声中带着三分寒气,七分鬼气,没一丁点人气,谁听见都得发麻。炳章走一步一滩血,走一步一滩血。身上的肉没剩下多少了,看来骨头还挺硬。这小子劲也不小,一撒手把我扔出两丈多远,骨头架都摔散了。我也顾不上疼了说;王炳章,你别跟我玩这一套。谁出买的你知道!当然知道,不然我为什么来找你岳武!嘿!既然知道,何必找我!你害怕了?我当然害怕,因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是谁!不!你也知道,你可能!炳章说着就奔我来了,两只血赤呼拉的手,死死地掐着我的脖老王咱们搞民运,别掐脖子喘不上气。

醒了,一身汗!被子、褥子都潮了,这可不是尿的,我八岁就不尿炕了。心里; 腾、腾、腾!咚、咚、咚!跟打鼓一样。从此以后,每天晚上我们家是;风、雨、雷、电。响!每天晚上我们家是;鬼、哭、狼、嚎。闹!每天晚上;炳章都来掐我一阵脖子。好!

这日子没法过了,昨晚半夜,他又来了。我说;老王,先别掐了,您看这脖子成鸡腿了。用刀吧,照这,心窝,直捅!就算我求您了!

炳章哈哈一乐;老岳,我什么时候掐过您那,别说是您,就是敌人,我也是动嘴不动手。来看看您。想您。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都回来了,三缺一,就差您了。不掐了?坐下吧。我赶紧给炳章沏茶,倒上开水,盖上盖。过一会再倒满了,双手递过去我说;给您闷过了,大红袍,武夷山产的,您品品。这两天三更半夜的,谁老掐我脖子?谁也没掐,你心里有鬼。炳章,您,这,嘿,这喝茶,咱们喝茶,嘿嘿。我心想这小子不是判了吗,越狱!这要叫共产党再逮住,窝藏犯!报案?法国警察不一定管,中国警察又离这太远。

哎!这时炳章常叹一声说;一步棋走错了,满盘皆输。老岳,我现在什么都明白了,一只羊,十条狼。您说我到芒街去干什么,这鳄鱼再厉害它也上不了山。我要是不到河边转,怎么能湿了一只鞋那。炳章是一边品茶,一边若有所思,一边自言自语。我说;幸亏湿了一只鞋,您闹个无期。湿两只鞋的话,您就枪毙了。

外边怎么样,也有高兴的吧。别这么说,大伙都挺买力气的。至于兔死狐不悲,那就非我族类了。我这两天给您批了一下八字,二零零八年前,您保准出来,别发愁。呕,你批的准吗?您要是信我的话,咱走不着这步背字。我说的;老美解决了萨达姆,然后是金正日,回头就是您王炳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这还是往远里说。往近里说,您的学运、工运、军运。三路大军,干柴烈火,说不定哪天就点着了。到时候一民主。您就是金大中,您就是曼德拉!现在坐牢,本小利大。

老兄,此言差矣。炳章抖了抖手上的铁铐,捋了捋脚下的铁链,理了理披肩的白发,笑了笑说我呕心沥血,出生入死,奋斗了二十年。绝不是为了自己,如果上帝保佑,中国真正到了那一天。咱哥俩啸傲山林,不求闻达。垂钓江南,采菊篱下,岂不快哉!哎吆哥们!瞧,您这心胸,看,您这肚量,比天高,比海深。我早就说过;儒道佛仙侠。不如回老家。吃喝嫖赌抽,不如来碗粥。您,高人!早干什么去啦?!共产党不垮台,我王炳章死不瞑目!有种!好小子!这么强大的共产党,总的有您这样一位对手,别都弄些二乙子,喝水吧。

巴黎的夜色很美呀,让我再看一眼。我扶着炳章来到窗前,巴黎的夜晚已被珍珠,玛瑙,宝石所覆盖。天上星光灿烂,地上灯火辉煌,再往远处看,就分不太清了。那是天上的星,那是地上的灯,闪闪烁烁,星星点点,天地一体,浑然一片。好景色,夜巴黎。空长叹,俱往矣。老岳,十三年前咱们第一次就在这,巴黎。

对,我还记得您那个大大的计划,您把我介绍给美国劳联产联,参加了他们的代表大会。主席台上,左边是美国总统老布希,右边是波兰总统瓦文沙,我,讲话。开完了会,我们三人又一块米西的干活。吃的可不行,香肠加火腿,土豆拌黄瓜。第二天劳联产联的国际部长,叫他妈什么玩艺,记不清了。找到咱哥俩说:我们劳联产联支援中国工人运动的钱,早就准备好了,你们就提计划吧。牛X!哎?老王,怎么没过两天就荒了?

别提喽,你知道那位国际部长说什么,说我早被民运开除,说你是国际诈骗犯!说咱俩胆子不小,敢拿两位总统开涮!厉害,共产党用兵是真如神那。说到这,炳章还唱起来了;共产党用兵真如神那。

好!夜半歌声,宋丹萍!我马上站起来鼓掌,叫好!好!!!看到炳章手带铐,脚带镣。这不是又一个宋丹萍吗!用什么表我的愤怒,江河的奔腾!用什么慰你的寂寞,唯有这夜半歌声。

他无期徒刑,他终身监禁,他童心不改,他连唱带笑!这时候我不能哭,有泪也不能掉!就是驴叫唤,我也鼓掌,我也叫好。让炳章高兴高兴。

天要将晓,我告辞了。炳章抱拳,这就要走。我说;小王,这不是做梦吧?炳章说;这不是梦,共产党可以锁住我的身体,但锁不住我的思想!每当夜色蒙笼,北斗星起,我的灵魂便可以傲游四海,漫步八极!我可以看见我那年迈的父母,我可以看见我那真诚的战友!我趁夜色而来,我迎朝霞而去!再见吧,朋友!。

炳章转眼即逝,然而从东方却传来一阵高亢的唱腔,令人回肠荡气,心向神往; 狱警传, 似狼嚎, 我迈步出监。 休看这铁锁链, 锁住我双脚和双手, 锁不住我豪情壮志冲云天!

刚出来的那几天,还凑合!心也敞亮,人也欢实。象一条丢了半年的老狗,一瘸一拐的总算又找到了家门。别看身上的肉掉了不少,眼角上带着血,嘴角上粘着毛,一看见家里人就蹿过去了,舔舔老婆的脚,闻闻孩子的手,把夹了半年的尾巴又拿出来摇哇,摇。狗摇尾巴,人晃脑袋都是情不自禁的表示。里间屋,外头院,厕所,花盆。鸡窝,磨房,猪圈,水缸。闻上几遍,跑几个来回,好好看看这个离开了半年的家。

家!一壶茶,两包烟,半斤白干,三碗炸酱面,四个摊鸡蛋,这就是咱的家!有了这五样,我就又活了。就象早市上的韭菜,喷了碗井水甭精神。时间不能太长,过了中午就蔫了。

拿睡在觉来说,在北京别看关着,密不透风,安全!武警看着,分秒不离,保险!虱子都不敢往外爬,中午一小觉,晚上一大觉,做梦都踏实。

回家不行了,床上多一个老婆,不知那来的。屋里少两武警,不知那去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人是个贱东西,从村里到城里不习惯,从城里回村里也不习惯,从国内到海外不习惯,从海外回国内也不习惯,有警察看着不习惯,没警察看着更不习惯。

怎么办那?跟老婆一商量,顾人!一人一个月两千美金,十个人一月不才两万美金嘛,不多!钱没问题。可这边和老婆睡觉,那边十个大小伙子观战,这不象话。安眠药论斤吃它不顶用,没警察!

到这时候才想起两毛二和一毛一对咱的好处,审问了一个月,两位警官没说过一句框外的话,没说过一句有辱人格的话。尤其看到我是一位真正烟民,照顾!每天六根红塔山,多大的面子,救命的玩意!

至于两位拍拍桌子,瞪瞪眼睛,那是职业病,别说警察您看戏台上那些坐堂办案的大老爷,惊堂木一拍;嘟!大胆刁民,本官面前还敢抵赖,来呀,大刑出伺候!这虽不敢称为国粹也是我们民族的一种伟大古风。

回到巴黎以后,很多朋友第一句话就问;审问的时候打你了没有?这些人大部分没和警察打过交道,良民。说警察打不打人?我可以告诉您,猫吃老鼠狼吃肉,警察没事把人揍,天下警察没有不打人的!不过中国警察比外国警察好,聪明!不象美国警察那么傻,摄象机前还把人打。咱们中国警察打人分时间,分地点,分人物,分案件。

地皮无赖小偷流氓,没有不挨打的,不打你不长记性!这话说起来长了,八四年严打,当时咱们中央规定凡拦路抢劫,轮奸妇女的流氓团伙一律枪毙,我们单位有位老李二级工,三十八块五,三孩子,家里沙发,地毯,组合的家具,全套的音响,还顾着保姆。钱那来的?空手套白狼!

被抓进去以后,正赶上看守所给犯人们开大会,所长说;你们都是犯有严重罪行的人,要坦白交待,检举揭发正说到这,老李刷一下站起来;报告所长,我没有问题,我没罪!

给我往死里打!所长都没见过这种吊人,四个警察抡着警棍打,还得他自己数数,数错了重打!老虎凳,手枷板,吊房梁,辣椒水。只要警察能琢磨出来的刑法,老李都尝过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没罪!

这个团伙七个人,拦路抢劫,入室偷盗,轮奸妇女。另外六个人受刑不过,认罪划押。认了罪的好哇!--全部枪毙!不认罪的,打死也不认罪!别说是今天的老李,就是当年的阿Q不画那个圈也掉不了脑袋。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金玉之言!半年以后,死无对证,老李教育释放。别说我们单位两千多职工就连公安局都给老李举大姆哥!贼就要有贼骨头,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爱好民运的朋友们,不管是业余的还是科班的,我们都应当从这些黑道的哥们身上,汲取点养料和经验。流亡海外以后,老李还经常到我家里看望,盗亦有道,老李使我受益终生。

别看中国警察手欠,见谁都想给两撇子,有一种人不打,什么人?政治犯!在我所见过的政治犯里不管是老国民党,新反革命,历史的,现行的,喊口号的,写标语的,单干户还是搞集团的,没听他们说挨过打。

判决之后下了大狱,无论政治犯还是刑事犯那就更不存在打的问题了,你不老实,违犯监规纪律,小麻绳一捆,再一紧绳子,多棒的小伙子也扛不住十分钟就得跪下!你还不服,关禁闭!一米五高的水泥洞子,蹲!蹲不下去,站!站不起来。一月不行,两月,半年!别吹,谁也不行,狗都受不了。还有正铐,反铐,背铐,脚镣,十斤,二十斤,三十斤那都现成的,用不着打。

到了海外拜读了不少民运名人的回忆录,说自己在狱中如何受刑挨打,吹自己如何英勇反抗。洋洋洒洒,大言不惭!我送他们两字;瞎掰!一点生活没有。

共产党的改造政策有它的独到之处,拿我来说,七五年出狱以后,还专程到平遥劳改队去看望队长,指导员,从心里表示感谢。有人说多硬的汉子也过不了金钱关,美女关。此言差矣!英雄好汉唯一过不了的是人情关,当你沦为阶下之囚,有人能给你一丝温暖,给你一声安慰,给你一线希望,给你一句鼓励,都会刻骨铭心。人性,人心,人情这是共产党改造政策的三大法宝!

现在完了,自打毛主席归天以后,法宝变尿盆了。王策关了四年,杨建利到今儿不放,王炳章往死里判!三位博士为什么搞民运?爱国!三位博士为什么不入外籍?爱国!三博士为什么回大陆?还是个爱国!他们哥仨是真爱咱们这个大清国呀!人家大清国说的也有点理;爱国的博士搞民运,罪加一等!锁起来!

有人说是我出卖了,谁到了那节骨眼腿肚子也的转筋,我是真想卖!问题是共产党不买。您说怪不怪,后来才知道咱们这东西供大于求!再说现在民运是什么行情,骡子都卖不出个驴价钱,本人,我!按狗价批发,半年楞没人要!皮之不存,毛将焉付,民而不运,不如一根烧火棍。到了那个时候,我才感到自己是个罪人,一个民运的罪人!

其实民运是个挺好的事,有西方政府和台湾当局的支持,愿意反华的您就反华,愿意反共的您就反共,愿意民主的您就民主,愿意革命的您就革命!都有钱可拿。生,旦,净。末,丑,老虎,狮子,狗。凑起来一台好戏,唱吧!不行,满戏园子飞茶壶,日--叭!日--叭!比二踢脚还响,比巴哥达还热闹!别说听戏的主不敢来,唱戏的角都颠了。生旦净末丑一走,就剩下老虎狮子狗和几拨飞茶壶的大爷了,民运砸了!

有人说这都是叫共产党特务闹的,不对!这是内行人蒙外行人的话,就我们民运这帮人领带都不会记,兜里连两大子都翻不出来,男的一年不刷牙,女的六个月不洗澡。天底下没这样特务,充其量线民而已。什么样的是特务?谁是特务?什么样的是线民?谁是线民?今天您算来着了,干脆把我多年研究的这点成果,免费奉送给您,东西不多,玩艺地道,堪称精华,论文的标题;中共特务及线民之管理。

说中共特务如过江之鲫,怎么管理呢?分流!一流特务由美国人养着,上午白宫,下午国会,晚上FBI 的宴会。二流特务由台国人养着,三天两头的福尔摩斯,上午外交部,下午陆委会,晚上情报局的开会。三流特务都腰掺万贯,不是大公司的总裁,就是高科技的主管,眼珠子一转就能从大陆弄出个百八十万。大清国的银子,几千亿,贪官们往外汇那多扎眼,由这帮孙子帮助倒腾,人民血汗叫它名正言顺的向西流。特务分流!

说中共线民如九牛之毛,怎么掌握呢?分级!一级线民是部字级,这是由国家安全部认养的动物,这种人回国,安全部警官亲自接机,陪同您从广州吃到上海,从苏杭扬玩的京津唐,全国可以海转。二级线民是厅字级,这是由各省、市安全厅认养的宝贝,吃喝玩乐的范围只能在本省、市,比如您是上海厅的宝贝,不能去南京招妓,桑拿都不能超过上海郊区。依此类推;局、处、科、股、室、队、组,一共九级,条条专政,单线联系。

线民到我这就没级了,领导说咱们好歹也是国军,总得有个官衔,那就论辈吧,我属于关字辈的。到了北京,安全部也特别的热情:老岳回来一趟不容易,给找个单间,严实一点的,多派两人,四菜一汤,别饿着,有病吭声,听见没有,自己人千万别客气。说完咣铛就关起来了。高佩其当过警察,知道这滋味,他老人家讲;别说关半年、一年、无期,关上三两天,出来就不知道北了。

还有不如我的,是猜字辈的,他老先生一头扎进民运堆里,两眼一摸黑,别说东西南北连男女都分不清,他靠猜!猜谁是特务,谁是线民,然后就大把地甩银子,拿鸡毛当令箭,狗药吕洞宾不分好赖人,跟着瞎卜通。最后闹了个取保候审,当线民不容易,当个好线民更不容易。

您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些线民,他们比特务厉害!特务别说在上网捣乱,您就是在大街上强奸他太太,装没看见,就怕被一块弄到局子里接受外国警方讯问。线民就不同了,那都是杀过人,放过火,判过刑,坐过牢。经过风雨,见过世面,个顶个的是太平洋上的高粮杆--见过风浪的棍。论武的;他们先把自己大腿肉割下二斤来请您红烧,吃完了在跟你练。论文的;他们当年跟着毛主席闹革命的时候,头悬粱,锥刺骨,起早贪黑的写大字报,连孔老二说的梦话都知道。这种人共产党别说放出一批,就是派来一个那就令民运胆寒,江湖变色!

象什么王策这样的博士,象什么炳章这样的博士,象什么建利这样的博士,文质彬彬,谦谦有礼,三权分立,费物点心!八个都不顶一个!他们除了回国坐牢,海外民运没他们饭吃!所以我劝诸位,尤其是正人君子,良家妇女您只要是有一分生路,干什么也别干民运,以我之见民运已是一步死棋,虽然还有几位能人,死马当成活马治。死马不能在活,活马早晚也得死,您别跟着他们瞎耽误工夫了。

有人说老岳;不参加民运,我还想反共怎么办?好办!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吗。您信不信李洪志?说;信!您就跟着李大师去闹神运,您信不信彭明?说;信!您就跟着委员长去闹国运,您信不信王炳章?说;信!您就闯关回国跟着他去闹牢运。说;别介,我没那么大瘾!就想玩玩。那就更好办了,您就跟着我吧,咱哥们协起手来一块闹侃运!怎么样?香港人叫唱衰,我们村叫嘟囔,咱们要是老这么一个劲的穷嘟囔,共产党也心烦,心烦则意乱,意乱就吃不下饭,万一那天,共产党不留神走错一步,他就满盘皆输。到时候咱们一不当官,二不竟选,捞个政协委员的干干,就是中国民主了咱们还能接着侃!不是吹,侃运是正儿八经的一个金饭碗,可持续发展!

您瞧我这张嘴,没把门的,越说越远了,咱们还是回北京吧。两毛二自从给我解决了红塔山,气就更粗了,就象我欠他二百吊似的;老岳,烟也抽上了,这可是空前绝后的待遇。咱别象前几天,问你跟谁最好?林樵清。他老婆那人?不是台湾就是北京。住那?法拉盛。街道名称?英文不行。门牌号码?记性不灵。你能不能来两段真格的,我们也好交差呀。

说起林樵清,也是一个人物,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其先祖是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林则徐,其父是抗击日寇的老将军,老爷子今年一百多岁了,身子好!每天围着落杉矶跑三圈,嚼花生豆喀崩咯崩地响,福气!人瑞!林秘书长当年大学毕业,懂洋字码,会外国话,人长的也不算寒碜,又是名门之后,富家子弟,青年才俊,风流倜谠。您说他干点什么不好,楞傍上民运了,走火入魔,下海!

林樵清这二十年民运那是真累,上半夜为海外民运排难解忧,下半夜为国家民族着急发愁。大清早到飞机场迎接民运领袖,大中午奔火车站欢送江湖朋友,大黑天还得赶往法拉盛请客吃饭。开会决定旅馆饭店,发言准备材料文件,竟选安排领导名单,内斗亲临前线,组织应战,抢救伤员,提供炮弹。刚打完就谈判,刚联合就翻脸。每天还得应付日本人,新四军,国民党,汪精卫,还有八个二皮脸。我算知道了,给民运当秘书长的人,真能管两国务院!

二十年,一匝眼。卖别墅,还欠款。金盆洗手,空长叹。尿盆洗脸,回家转。道了声,朋友们,珍重,再见!林樵清已退出江湖,悄然离去,他一定还有很多话要说,他一定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然而面对海外民运如此之局面,他似呼比我们更多了一点痛苦、怀念,挽惜与芒然。他和他这一代人虽然没有亲手令中国地覆天翻,然而他和他这一代人必竟为了我们伟大民族的复兴做出了应有的贡献。总有人会记得王炳章,林樵清,王策,杨建利。

春江水暖鸭先知,樵清此时大概和我一样,正翘首向国内了望,那里又杀出来一大批新青年!这就是我们的希望,这就是我们的理念!樵清,喘口气,咱们接着练!

三人行到此算一段,这玩艺不顶饭吃,我还得忙点别的,有空咱们再见。